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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竺漓站在高大的樹上,看見哥哥追著一頭麋鹿消失在林子深處了,她坐在樹杈上啃著干糧,等著哥哥回來,可是直到傍晚還不見哥哥的蹤影,她有些著急了,雖然哥哥以前也有晚歸的時候,可是這一次她心里莫明地害怕,她爬上了更高的樹杈,對著林子吹起了呼喚哥哥的口哨,希望哥哥能聽見她的口哨,能快點回來。
可是天黑了,還不見哥哥回來,竺漓擔心哥哥出意外,從大樹上爬了下來,循著白天哥哥追麋鹿的蹤跡,去尋找哥哥了。她摸著黑,一路找著哥哥,一路吹著口哨,林子里的夜鳥聽見了她的哨音,也跟著叫了起來,而她卻不知道她的哨音引來了狼群,三頭狼就尾隨在她身后,意圖吃掉她……
狼是最狡猾的動物,它們一路尾隨著竺漓,直到確定她沒有同伴,看著她走到了一片空曠的草叢的時候,才開始對她實施圍堵,三頭狼迅速將竺漓包圍了起來。
竺漓看著周圍的狼,發現自己無處可逃了,空曠的草叢里沒有一棵樹,爬樹逃命也不可能了,她順手從草叢里撿起一根木棍,只能做最后的抵抗了,反正不能倒下,倒下地就徹底完了。
可是身形瘦弱的竺漓哪里抵擋得住三頭餓狼的圍攻,很快就被頭狼撲倒在地上,頭狼抓傷了她的胳膊,張開大嘴,露出了滿嘴獠牙,饑渴地咬向了她的脖子……
突然,一只利箭射入了頭狼的脖子里,一箭斃命,頭狼死了,倒在了草叢里,竺漓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看見是云耿哥哥回來了,他雙箭齊發,一晃眼的功夫,就把其他兩頭狼都射死了,竺漓知道哥哥打獵的手段了得,但是卻從未見識過哥哥一個人對付三頭惡狼的場面,驚得目瞪口呆,也顧不上胳膊和腿上的傷了。
“你受傷了!你怎么不待在樹上等我?”云耿收好了弓箭,快步跑到了竺漓跟前,看著她手臂上的傷口著急地問道。
“天黑了,等不到你,著急,擔心你。”竺漓看著哥哥答道,發現哥哥安然無恙,心里踏實多了。
云耿低頭發現竺漓的腿上的褲子都被狼咬破了,鮮血直流,一把將她抱起,抱到了附近的大樹下,在大樹下升起了一堆篝火,在附近找來了草藥用石頭碾碎了敷在了她的胳膊和腿上的傷口上,竺漓忍著疼,一聲不吭地看著哥哥,從小在她心底,哥哥永遠都是那么高大神勇,好像什么困難都難不倒她的哥哥。
“哥哥,你去哪兒了?怎么到現在才回來?”竺漓發現哥哥一整天了,也沒打到什么獵物。
“今天在林子里遇見了一位高人,你的‘病’有救了。”云耿邊在篝火上加了幾根柴火,邊輕聲回道。
“哥哥,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為什么每個月的陰歷十五就會有妖怪把我擄走?為什么擄走我的妖怪卻不殺我?哥哥看見過擄走我的妖怪的模樣嗎?”竺漓看著云耿的背詢問道,她明明知道從小到大沒人回答得了她的這些疑問,可是她還是想要知道答案。
云耿轉過身來,坐在了竺漓身旁,看著林子里的螢火,嘆道:“等我帶你去找到那高人,那人會想辦法救你的,以后你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樣了。天黑了,山路上野獸多,今晚就在林子里休息,天亮了我背你回去。”
竺漓輕輕應了一聲,想到自己就要出嫁了,還是嫁給她最不愿意嫁的人,她悶聲靠在樹下,漠然看著地上的篝火,她心里清楚,娘是不會同意哥哥帶她去遠方找高人看病的,娘希望她早點嫁出去……
云耿剝了一頭狼,在篝火上烤著狼肉,他看出來了,他的妹妹有心事,小丫頭長大了,不像小時候了,小時候有什么話都會告訴他,現在不了,開始學會藏心事了。
云耿思索了一會兒,一邊烤著狼肉一邊輕聲問道:“漓兒,你真的愿意嫁給余大樹嗎?是不是娘逼你的?”
許久,也沒見竺漓回答他,云耿一回頭,發現竺漓靠在樹邊睡著了,云耿將狼肉架在了篝火上,走到了竺漓身旁,用自己的衣袖輕輕擦了擦竺漓臉上的血跡,黯然嘆道:“你長大了,學會騙哥哥了……”
云耿心里清楚自己妹妹的個性,他也沒打算讓妹妹嫁到余家去,他只是在等妹妹的真心話,可是他發現這個小丫頭真的長大了,也學會藏心事,學會撒謊了。
云耿脫下了身上的外衫,蓋在了竺漓的身上,想起白天他在林子深處迷路了,走進了一片輕煙繚繞的山坳里,遇見了一位神山模樣的高人,他白衣翩翩,踩著清風立于樹梢,俯視著他說道:“時候到了,該送她上山了。”
“送誰上山?哪座山?”云耿昂頭看著樹梢頂端的神秘人,陽光太刺眼,他瞇著眼睛,沒看清樹梢那人的模樣。
“你不是一直想送她上仙山找高人救她嗎?現在是時候了。”神秘人的聲音在山谷里幽幽地回蕩著。
“是,是!原來這世間真有神仙!那請問上仙山的路怎么走?”云耿激動地仰望著樹梢的神秘人問道。
“哥哥!哥哥!”突然,輕煙繚繞的山坳里響起了竺漓的叫喊聲,聲音里滿是驚慌和恐懼,云耿忙回頭循聲尋找妹妹的身影,可是這聲音來得蹊蹺,聽起來離得很近,可是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等到云耿轉身抬頭再向那樹梢望去的時候,那神秘人已經消失了,他無奈地轉身,煙霧突然散去了,他一眼就認出了回去的路,就在煙霧散去的瞬間,天色忽然暗了下來,想到天黑了,竺漓還在樹上等他,他忙往回去的方向快步奔去。
第005章:火焰里的姬魅
云耿看著篝火,腦海里全是與妹妹朝夕相處的舊時光,想到竺漓被三頭狼圍堵的場景就心有余悸。狼肉烤好了,云耿喊醒了竺漓,讓她吃飽了再睡,竺漓半睜著那雙迷離清澈的大眼睛,揮了揮手又倦怠地睡去了。
夜深了,林子里傳來怪鳥的叫聲,云耿坐在篝火旁守著他的妹妹,他不敢睡去,林子里的毒蛇猛獸多,他擔心自己睡著后,會有野獸嗅到了竺漓身上傷口上的血腥味,會饑渴難耐,會傷害她。
忽然,篝火上紅色的火焰越來越旺,起風了,像是風把火焰吹了起來,云耿看著越升越高的紅色火焰,眨眼的功夫,那火焰竟然變成了一個紅衣女子的模樣,她披散著長發,在風中,在篝火之上,背對著他,幽幽地輕舞著,暗夜魅魅,星火紛飛,衣袂飄飄……
云耿閉了閉眼睛,晃了一下腦袋,以為自己是太困倦了,出現幻覺了,可是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紅衣女子還在他眼前,還在篝火之上幽幽地對月輕舞著,風輕輕地吹著,云耿在想,這大半夜的,難道是見鬼了?
云耿小時候聽村里頭的老人說過這世間鬼怪的故事,但是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鬼魂,他看著火焰之上的女子輕聲問道:“你是誰?是妖還是鬼魅?”
那女子沒有回答他,依然背對著他在輕舞著,云耿坐在篝火旁,再一次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而那女子依然旁若無人地跳著舞。
也罷,既然那女子不想回答,他也不再追問了,只是安靜地坐在原地,看著女子跳舞,月光皎潔,一切恍如一場神秘詭譎而又魅幻的夢境。
云耿站了起來,想要走到女子跟前去,想看清她的模樣,只是還沒等到他走到女子跟前,一陣狂風驟起,紅衣女子就像一團曼妙的火焰,被風一下子就吹散了,只剩下一堆篝火和在狂風中細碎亂飛的星火。
忽然,竺漓在睡夢中咳嗽了一聲,云耿轉身走到了竺漓身旁,擔心她被這夜風吹傷了身體,把她從樹下抱到了篝火邊緣,守著她,直到天亮。
清晨,天空打起了春雷,天也變得悶熱了起來,看起來是要下雨了,竺漓醒了,云耿把篝火撲滅了,把兩頭死狼和一張狼皮用樹藤捆在了一起,背起了竺漓,臂膀上掛著他的獵物,匆匆往下山的路上趕去了。
才趕了一半的路程,天空下雨了,云耿在林子深處采了一片巨型樹葉,讓竺漓頂在頭上,只是雨越下越大,風也不停地在吹,大樹葉也沒能遮擋住山間的風雨,等到趕到村口的時候,他們的衣服都濕透了。
剛到村口,就看見桑蘭站在村邊的涼亭下,手扶著涼亭的木柱子,臉色蒼白,她看見了云耿背著竺漓回來了,臉上露出了笑,舉著傘拖著雙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云耿身旁。
“娘,您自己把傘撐著吧,別管我了,一下雨,您的風濕又嚴重了,不該來這里等我們。”云耿看著他的老母親桑蘭說道,眼神里滿是憂慮。
“沒事,回來就好,天還沒亮我就來村口等你們了,我,我真怕你們不回來了。”桑蘭哽咽著看著云耿說道,她以為她的女兒竺漓把她逼迫她嫁人的事情告訴云耿了,以為云耿帶妹妹走了……
“怎么會不回來呢?是我在樹林里迷路了,耽擱了時間,把漓兒一個人丟在了林子里,害她差點被狼吃了,您摸摸她的額頭,看她是不是發燒了……”云耿背著竺漓,邊往回家的方向走著,邊對桑蘭說道,桑蘭取下了他臂膀上挎著的死狼和狼皮,又伸手摸了摸竺漓的額頭。
“呀!這么燙!臉色發紫……怕是中了狼毒吧?”桑蘭焦急地嘆道,努力地挪動著她酸疼至極的雙腿,陪著云耿快步地往他們的茅草屋趕去。
云耿背著妹妹快步跑著,桑蘭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跟在云耿身后,她默默想著:“中了狼毒就死定了,苦命的孩子,死了也許就解脫了……”
想到這里,桑蘭又偷偷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心里暗自罵自己道:“呸呸呸!我怎么能這么咒自己的孩子呢?!哎,只是十幾年來,我們一家子被她折磨得已經身心俱疲了,老天爺開開眼吧,讓我們早點解脫吧!”
桑蘭一抬頭,發現云耿跑的方向不對啊,不是往他們的茅草屋的方向啊,她看著云耿的背影喊道:“耿兒啊,你這是要背著漓兒去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