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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師兄,我都已經快忘了你了,你為何又要來尋我?十年前你離我而去,我也不記得那是你第幾次離開我,你不該再來見我。”竺漓背對著他輕聲嘆道。
“你都變成這副模樣了,再不見你,恐怕以后想見都難,告訴我,是誰將你傷成這副模樣?”南宮畫雨心疼地凝望著竺漓的背影,難過地問道。
“師兄,我幫你找到了碧魂珠,還差一樣寶物,你就可以聚齊五方神器了,只是那菩提子,我托江湖上的朋友四處打聽它的下落,可還是杳無音信,今天你來找我,應該是為了我手里的碧魂珠和神女石吧。我現在就把它們交給你,你帶著它們走吧,我不需要你幫我殺梵涅,你只要告訴我他的蹤跡就行。”竺漓從床榻上的玉枕下摸出一個精美的小匣子,轉身遞向了南宮畫雨,她不敢抬頭看他的臉和眼神,因為她幾乎快忘了他的模樣,她不想再細看,不愿再記起,那樣她又要花很多年才能忘掉他。
南宮畫雨沒有接下那放著兩樣神器的小匣子,而是愕然地看著竺漓那只曾經帶著玉扳指的手,發現拇指已經只剩下骨頭了,骨頭上沾著膚色的胭脂和類似動物的皮屑,猜測她平日出門見人的時候,一定是用動物的皮以及厚厚的胭脂來修飾她的那根拇指。
“這是你自己弄的,還是別人傷的?”南宮畫雨抓起竺漓的左手,心痛地看著她蒼白的臉問道。
“這不關你的事。你可以走了。”竺漓猛然推開了南宮畫雨的手,她害怕他手心里的溫暖,十年江湖路,她從未怕過什么,唯獨懼怕這個男子手心的溫度,她將小匣子塞給了他后,轉身走到了床邊的窗戶前,昂著頭看著窗戶外的夜空。
“坐下來,讓我給你把把脈,看能不能醫好你的身子。”南宮畫雨看著竺漓的背影,低聲說道,說完便將那小匣子放進了懷里,他不知道這狠絕剛烈的女子是如何得到這碧魂珠,又是如何將神女石從她的拇指上摘下來的,但是他明白,她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你走吧。我現在這樣子挺好的。”竺漓看著窗外的夜空,漠然地輕聲回道。
“我到底是該叫你漓兒,還是該叫你十四娘?”南宮畫雨心痛無比,凄然地看著她孤獨的背影,低聲問道。
“漓兒死了,你叫我十四娘吧。你該走了。”竺漓冰冷地回道。
“十年不見,十四娘變化不少,對故友如此冷淡,我才剛到,你也不請我坐下來喝杯茶,這就一直催著我走了,這可不是名震江湖的風十四的待客之道啊。”南宮畫雨溫聲回道。
“十年風霜染指,我的手已經沏不出好茶,師兄不是客,我也不必做作待見,今夜跳完醉胭脂后就困乏得緊,我想歇息了,師兄還是走吧。”竺漓冷聲回道,不管南宮畫雨說什么,她都不肯轉身來面對他,更不愿留他,也不敢靠近他。
南宮畫雨知道漓兒是鐵了心不想再面對他了,忽然擺出一副冷峻的模樣,對竺漓說道:“難道你就不想坐下來仔細聽聽那梵涅的下落?你不是一直想殺他么?”
“那你告訴我啊?他在哪兒?!”竺漓突然轉身怒視著南宮畫雨,咬著牙問道,南宮畫雨分不清此時她眼里的恨到底是對他的恨,還是對梵涅的恨,也許都有,才會恨得咬著牙跟他說話。
“你安靜地躺到床上去,讓我好好看看你身上的傷,讓我好好給你把脈,醫治好你的身子后,我再與你細說。”南宮畫雨壓制內心的傷痛,平靜地看著竺漓說道。
“看我身上的傷?你看過女人的身體嗎?你確定你要看我的傷?”竺漓怒視著南宮畫雨,諷刺道。
南宮畫雨只覺得心底一陣羞澀,他確實未見過女子的身體,但還是淡然地回道:“給你治傷的時候,你在我眼里不是女子,只是病人。”
“好。”竺漓聽了這話,心底的悲涼又升了起來,她倒是要看看南宮畫雨能不能真像他說的那樣,只把她當病人,不將她當女子看,她走到床邊,脫了鞋,平躺在了床榻上。
南宮畫雨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開始給竺漓把脈,才發覺她的傷真的很重,魂脈極為微弱,身子的溫度比常人低很多,他不知道竺漓是靠什么才能支撐到現在,若是換做常人,恐怕早就死了,可她不但能支撐著自己行走和說話,竟然還能跳出那樣攝人心魄的舞姿,他只能暗自感嘆,這十年來到底在她身上發生過什么……
可當南宮畫雨試著解開竺漓身上的衣帶,準備給她看身上的傷的時候,她忽然用雙手推開了南宮畫雨的手,南宮畫雨看著她眼神里的恐懼,越發擔憂了起來,他一只手捏著竺漓的胳膊,制止她阻擋他,另一只手迅速地解開了她的衣帶,終于,他看見了她身上的幾處傷口……
第095章:懼怕你的溫度
“是誰傷的你?”南宮畫雨看著那已經腐爛到露出骨頭的幾處傷口,愕然而悲痛地怒聲問道。
“別廢話!能不能治?不能治你就走,放心,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竺漓冷聲回道。
“我一定會治好你的,告訴我,你傷了有多少時日了?”南宮畫雨壓制著悲痛,看著竺漓的傷口低聲問道。
“五年了。”竺漓低聲回道,偏過臉不要看南宮畫雨的眼神。
“五年了,你也不找大夫給你治,江湖上不少名醫,以你現在的能力,你應該不難找到他們。”南宮畫雨從衣袖里拿出隨身攜帶的一株仙草,一邊將仙草用內力吹碎成粉末,吹將粉塵吹到竺漓大腿上的傷口上,一邊低聲嘆道。
“萬一有大夫口風不緊,傳出去了,江湖上的朋友知道我風十四的身子近乎爛掉,以后誰還會有興致來酒樓做客,誰還愿意冒著被殺的危險給我透露梵涅的蹤跡?十年不見,我發現你愈發地啰嗦了,你是年紀大了嗎?”竺漓看著玉色的床幃,有些不耐煩地回道,其實哪里是不找大夫看,是那些有辦法醫治她的大夫都是男子,她雖早已不是什么冰清玉潔的女子,但十年來一直潔身自愛,雖然江湖上的傳聞多半說她風騷,或者瘋癲,但她貼身的幾個知己友人都清楚她的為人。
“嗯,你脾氣還是沒改多少,我是滿心風霜,而你還如當年那般俊俏,還多了許多的韻味,今夜看你跳舞,別說那些三界遠道而來的妖魔鬼怪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我這個從不動情欲的修道中人,也是看得滿懷春心,只是沒有想到那樣妖嬈嫵媚的舞姿,竟是個近乎潰爛掉的身姿舞弄出來的。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南宮畫雨的仙草起作用了,竺漓腿上和腹部的傷口沾上了仙草粉末后很快就長出了新的肌膚,新長出的肌膚與其他的肌膚吻合得近乎完美,接下來就剩下左肩膀和左手拇指的傷了……
可是竺漓的左肩在床的內側,南宮畫雨眼睛的余光早已掃遍了她的身子,當看見仙草療效甚好之后,他才放下了緊張,忽地一下,才意識到眼下全是竺漓赤裸曼妙的身姿,他忽地就跌進了羞澀的深淵里,臉都羞紅了,手里捏著剩下的半截仙草,愣住了……
“怎么了?你?你……”竺漓平躺在床上,發現南宮畫雨一下子沒了動靜,她看了看自己腿上和腹部的傷,都痊愈了,偏過頭去看南宮畫雨,才發現他的臉羞紅了,眼神卻還在望著她的身子,一眸子的亮光里閃爍著曖昧的柔光。
竺漓只嘆,這世間男子還真沒有能逃得過女色誘惑的,她迅速扯了絲被蓋在了自己身上,從床上坐了起來,南宮畫雨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失態,他慌地低了低頭,不再看竺漓,輕聲說道:“把左手伸給我……”
竺漓右手捏著胸前的絲被,左手伸給了他,南宮畫雨吹碎了一小截仙草,靜靜地看著仙草粉末落在她左手的拇指上,看著拇指的指骨上快速地長出了皮肉,最后就剩下竺漓的左肩膀的傷了。
就剩下一丁點仙草了,為了防止仙草的碎沫灑落到別的地方,南宮畫雨站了起來,附身到竺漓的左肩旁,小心翼翼地對著她的左肩吹了吹指尖的仙草,仙草的粉末隨著南宮畫雨嘴中溫暖的氣流落入竺漓左肩的傷口里,竺漓肩后的青絲也被連帶著吹得飄了一下。
南宮畫雨目不轉睛地看著竺漓肩膀上的傷口慢慢愈合,就像在安然守候一朵花盛開,而他呼出的溫暖的氣流氤氳在竺漓的脖子里,她黯然地看了看南宮畫雨認真的側臉,一個可悲的念頭在她心底升起,她微微張開了嘴唇,想要吻一下他的側臉,忽而又卑微地打消了這個念頭,海邊的風吹進了窗戶里,床幃和床邊的簾幕在風中亂舞,燭光映襯下的竺漓的眼神顯得愈發憂郁而冰冷。
終于,竺漓身子上所有的傷口都愈合了,可她心底的傷卻從未好過。她一動不動地低眼坐在床邊,手里緊緊拽著絲被,南宮畫雨站直了身體,低頭看著床邊的竺漓,十年了,多少次在夢里,他重溫著雪山之巔的冰牢里的那一陣銷魂擁吻,他靜靜地看著她的模樣,想要伸手去抱一抱她,卻抬不起手臂來。
“你還不走……夜深了,我要休息了。”竺漓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我用了忘塵崖最珍貴的仙草救你,你卻連句謝謝都沒有,你這女子,也夠狠絕的。”南宮畫雨看著身前不敢抬頭看他的竺漓,淺笑著回道,他忽然發現,雖然十年過去了,但她還是沒有變化多少,表面偽裝出來的冷傲和狠絕,此時在他眼下,就只剩下難為情了。
竺漓忽然抬起頭,猛然直視著南宮畫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謝謝師兄。”
說完,仍舊冰冷地直視著他的臉,好似在提醒他:我已經不愛你了,你不要再在我這里自作多情了。
不謝的時候,還能感受到幾分親切,好似故知一般,不需客套。可真這么認真地道謝起來,南宮畫雨又難受了。他臉上的淺笑戛然而止,抬起一只手怯怯地伸到了竺漓臉旁,用指尖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他指尖的溫度和柔情讓竺漓的身子不禁微微顫了顫,她只覺得有股暖流在喉嚨里震顫,她恍惚地閉了閉眼睛,可一睜眼,發現他正慌忙地收回了手,轉身準備走。
“出門如果有誰問起今夜十四娘是如何待你的,你就告訴他們,待你如貴客,別的就不要再回答他們了,記住了嗎?”竺漓凄然笑著,看著南宮畫雨離去的背影囑咐道。因為說錯了,或者說多了,都會招來殺生之禍。
南宮畫雨只覺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沉,他邁不動步子了,他忽然轉身大步朝竺漓走了去,低沉著聲音狠狠地回道:“錯了便錯了,如果要下地獄,我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