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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遲還在想,要是她在,沉將軍一定會防著她。這些關系的變動都在瞬息之間,她絕對不能拖。她能感知沉時對自己的抗拒,那源于他的經歷,他依然忠誠,只是這忠誠和對她父親的失望是同時存在的,他也不會去試圖理解她的志向。而且,她做得太慢了。
她忽然想起韓敬的話,長風過境,降下雨露,但對一片旱地來說,終非長久之計。
是時候離開了。
周遲選了一條人跡罕至的路,在到達下一座城之前,這條路避人耳目,不至于讓人追過來。
李承業跟著周遲下車,順著溪流,找到兩山之間的一處巖洞,憑他的經驗,他看出來這巖洞兩側坡度太險,不好排水。果然,過不久后下起雨,雨水淌成溪流,順著山峰滑落。
周遲叫上李承業往里走。
所幸巖洞兩頭貫通,另一端還是干燥的。
李承業頭更暈了,人很迷糊,剛換了個干爽的地方就放下周遲差使他弄來的柴,悶頭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深夜。
混亂之中,他看見一個女人,火光把她的身影映在衣服搭的簾子上,長發,肩,腰,無一處不柔軟,那些線條不合時宜地出現在漏雨的山洞,明明暗暗,妖妖嬈嬈。
真正的女人。
李承業無聲地看了好一會,忍著喉嚨干渴和傷口的疼痛,不鬧出一點動靜。
他的身體后知后覺地燒起來,四肢到胸腔都在發熱。
周遲收拾完自己,才去查看李承業。他的傷死不了,但腦袋燒得厲害,人也不清醒,這不是個好兆頭。她到這里來的初衷是想選偏僻的路,顯然過火了,這條路穿過幽深的山林,外面偶爾有狼群呼嘯,火堆也需要人守,她不能離開。
她叫李承業起來,李承業不答應,她就一直叫,直到他好像察覺有人在看他,眉頭皺著,頭偏過來,眼睛睜開一線,忍著強光的刺痛感去找聲音的來源。
一個人影居高臨下,身子側蹲著,頭發長長的,不像女人,像個妖。
周遲遞給他一丸藥:“吃了。”
“治傷的?”
周遲不回答,手心托著藥往他臉上又湊近了些,上半身前傾,臉上浮著一點微茫的期待,像在鼓勵他。李承業猶豫之后,還是接過去了,對著火光看了看。這藥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圓鼓鼓的一枚,隱約發紅。
周遲給他講解:“西域奇藥,包治百病,活人永不疲勞,死人長生不老。”
李承業吃下去,躺著不好干吞,差點卡住,他只得倒向里側去尋水喝。水囊的水都涼了,周遲有燒水,他不知怎地,不想和她說這個。
他還想找她聊兩句,沒來得及開口,她又坐回火堆旁邊,背對著石壁,既能注意他,又能看到外面的動靜。
他翻身睡過去。
后半夜他感覺熱度退了一點,準確地找到自己的劍,放輕腳步,走到避風處。
次日。
周遲醒時,李承業并不在近側。
火堆還燃著,火焰沒了,火溫猶在,尚有一些灰白的炭。
雨早已停了,風聲颯颯,像極了竹林深處。
周遲循著灑滿光斑的路走去,果然見到巖洞旁邊,一枝孤竹自巖縫生出。
竹影枯瘦,落在巖洞外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盤腿坐在一處石板上,抱著劍,腦袋低垂,眼睛閉著,一動也不動。他安靜地呼吸,像一條毫無威脅的看門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