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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不早了。
托比歐從來不在墓園過夜,迪亞波羅也不會。
哪怕是今天,聽到了這樣的說法,他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隨后很快站起身來,如貝拉多娜預料到的那般,果斷地離開了。
只是離開之前,他朝貝拉多娜遠遠地回望了最后一眼。
等到迪亞波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墓園,烏鴉小歌才從黃昏的暮色中緩緩歸來。
它落在貝拉多娜肩膀上,不解地啄弄著她的頭發,用只有他們二者能聽懂的語言,詢問貝拉多娜,迪亞波羅和托比歐為什么不愿意留下。
貝拉多娜用手指當作梳子,梳了梳小歌的羽翼,冷淡地道:
“……我不清楚,小歌,我從來不關心這些。沒有任何生靈禁得起來自他人的窺探。”
迪亞波羅和托比歐身上一定還存在著某種秘密,這種秘密促使他們不得不在每天的固定時間段離開墓園,貝拉多娜很聰明,她能篤定這一點。
但是那個秘密具體是什么,她不關心。
不死女巫只要靈魂不滅就能永生,和她相比,人類的壽命都太過渺小,如燭火曇花一現,人類會去關心只能活三個月的昆蟲在巢穴里藏了什么東西嗎?
不會。
順手把小歌身上多余的羽管拔除,貝拉多娜收回手,低頭,繼續專心沉迷在自己對于魔法的研究中,這個世界還有太多的秘密等待著她去探究。
托比歐和迪亞波羅對她來說只是漫長生命中難得的小樂趣,不能與研究魔法的偉大終身目標相比擬。
……
并不清楚貝拉多娜骨子里的冷淡,對迪亞波羅的“背叛”也毫無所覺,托比歐依舊是那個快樂的、沉浸在愛情故事中的少年。
他每天一如既往地前往墓地,帶著便利店老板打包好的貨物和他自己精心準備的小禮物,向貝拉多娜訴說著與她相遇前和近期發生的各種快樂瑣事,分享他的一切。
貝拉多娜對托比歐向來是縱容的。
她默許他在她面前說一切話、做一切事,她給不了托比歐太多幫助,不能回到過去幫他解決苦惱,也不會說什么動人的話,替他解決他始終苦惱的那些問題——
不善交際、沒有得到親情溫暖、和迪亞波羅有溝通障礙之類的——
但是,她會始終默默陪伴著他。
他們同屬異類,托比歐只有在貝拉多娜這里才會得到這樣的、徹底的縱容。
……偶爾出現的迪亞波羅也會給貝拉多娜帶上“禮物”。
他還殘存著一些惡劣心理,相較于托比歐帶來的那些漂亮糖果、美好故事和閃閃發亮的寶藏,迪亞波羅帶來的東西總是更加黑暗、深沉,甚至帶著點血腥意味。
他會給她帶來一些動物標本或昆蟲殘骸,還有一些據說是被詛咒的物件,在貝拉多娜宣布這些所謂的詛咒物實際上沒有任何魔法氣息的時候,他還會說:
“是嗎?那倒是有點遺憾。”
……好像很希望貝拉多娜被詛咒纏身似的。
但是貝拉多娜不和他計較。
“如果你對詛咒感興趣,”她端坐在椅子上,嚴肅地對迪亞波羅道,“我倒是可以傳授給你幾條很實用的咒語……能夠讓對方突發橫禍、或者是口舌生瘡。”
“不過這些咒語不是每次都能發揮作用,”貝拉多娜接著補充道,“巫術的發動是需要一定條件的,只有被施咒者犯了一定的忌諱,咒語才能生效。”
迪亞波羅還是對她是女巫這件事情有點疑慮:“你的巫術是怎么得來的?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大部分情況下,我基本就是普通人。”貝拉多娜如實相告,“巫術的力量并沒有寓言故事中所說的那么強大……這也是我一直在研究它的原因。我個人也有幾條忌諱,如果犯了這些忌諱,我會短暫地失去力量。所以我很少走出墓地,這不僅是為了保護外面那些脆弱可憐人類的心臟,也是為了我自己的安全。”
迪亞波羅若有所思。
他的思緒漫無目的地發散,貝拉多娜突然在他面前啟動了水晶球,迪亞波羅問她這是什么魔法,貝拉多娜輕點水晶球,使其浮現出畫面,然后回答:
“搜尋術。……小歌一天沒回來了,可能迷路了。”
迪亞波羅站在她身邊,目光一錯不錯緊盯著水晶球上的畫面,小歌的身影倒映在水晶球上,清晰得可以看見每一根羽毛的走向。
作為一個身懷秘密的黑暗靈魂,他一瞬間為這個術法的強大感到可怕,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直立:
“……只要你想,你就什么都能看見嗎?”
“無論是什么超自然能力,都要先弄懂施法對象的身份,與之建立一定的聯系。”貝拉多娜說,“這也是我不出門的又一個原因,把自己暴露在大眾目光下實在太危險了。”
她漫不經心、毫無防備地在他面前袒露一切。
而迪亞波羅腦子里此時卻只盤桓著一個疑問:
她是否曾經用過這種手段窺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