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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片是c市最早興建的商品房,住的多是上班族和公職人員,工作日的午后,一向是沒什么人煙的。
往常這個時候,洛川當然是在學校讀書,可偏偏就是今天……一場重感冒讓她躺了兩天,魏智強也順理成章地向學校請了假,回家“照顧”女兒。
年輕的腦子的確比舊的那個好用,活成倪青后,過去屬于洛川的那些模糊記憶竟奇跡般地修復了,尤其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經歷,每一分每一秒都深深刻印在腦海里,每一次回想,都讓倪青有想殺人的沖動。
倪青看一眼時間:下午三點整。與此同時,窗戶那頭響起了男人的聲音:
“小川,有好一點嗎?爸爸給你帶了藥和白粥,起來吃了再睡吧。”
語氣與記憶中絲毫不差。若非倪青知道接下去會發(fā)生什么,恐怕也會被他這幅模樣蒙騙過去的。
就像當年的洛川。
魏智強是個很高明的獵人。他的很多舉動都并非偽裝,而是發(fā)自內心的“愛”。因此,他會像世上其他父親一樣,出于真心地關愛自己呵護自己,事無巨細,相比起那位從來不管自己的母親,顯然更像自己的親人。
曾經的洛川以為,自己當真如此幸運,遇見了好人。
直到這個雪天,她才幡然醒悟。原來他所做的一切,和母親結婚、讓她們從逼仄的出租屋搬進寬敞的樓房、幫母親償還債務、給母親四處玩樂的自由、包攬洛川的教育和生活,都不過是他預先支付的“代價”。
而洛川要為此付出的,是她天翻地覆的人生。
腥甜的氣息充滿口腔,倪青咳嗽一聲,向旁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血絲很快如殷紅的落花般凝在雪地上。
無需再回憶什么了。重要的并非對方做了什么,而是自己要如何對待。
洛川向來睚眥必報。不論前世,還是今生。
大病初愈,長久站在雪地里的倪青身上落滿了雪花,頭頂蒸騰出的水汽一波波帶走體溫,使得渾身冰得像塊鐵。
然而倪青越發(fā)熱血沸騰。
她瞇起左眼,抬起手臂,瞄準了窗玻璃最薄弱的位置。
咻——
堅硬的石塊隨飛濺的玻璃一同落入屋內,大半被厚重的窗簾擋下,其沖擊力卻足以掀開窗簾的一角,將天光導入昏暗的室內。
嘩啦——
一個矯健的身影從外躍入,穩(wěn)穩(wěn)落地時,房內男人臉上猥瑣的笑意尚未消散。
哪怕過去了二十年,她仍清晰地記得這房間的布局,倪青沒有半點多余動作,繞過床尾箭步上前,一擊勾拳狠狠砸中魏智強的下巴。
魏智強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古怪的哀嚎,仰脖向后倒去,后腦碰上書桌的一角,登時暈頭轉向。
倪青仍嫌不夠,揪起他的衣領,把他的腦袋重重往桌腳摔了幾下,抬腿又是兩腳踹中他的下腹,眼見此人確實喪失了反抗能力,方才撒開他,扭頭對裹著厚重被子蜷縮成一團的洛川伸出手:“跟我走!”
對視的一剎那,兩人都有了一刻的愣神,隨即,洛川率先反應了過來,撒開攥著被角的手,極其利落地翻身下床,披上外套,握住了倪青的手。
“走!”洛川出乎意料的堅定將倪青飄搖的神志喚回體內,她下意識地與對方十指相扣,帶著洛川,十六歲的自己,向外奔去。
單元樓昏黃的玻璃門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一片蕭瑟,一片寂靜。兩個少年一齊推開它,踏進屋外的大雪紛飛。
……
雪地并不好走,白茫茫一片也很難辨認方向,倪青尋著記憶找到小區(qū)偏僻一角的小路,卻是實在不記得該往哪里走才能摸到那扇年久失修的偏門。
“那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后響起,她扭頭撞上洛川清澈的眸子,透得像塊藍冰,“我知道小門在哪兒。”
對啊!倪青眼睛一亮——三十六歲的洛川忘了,但十六歲的洛川怎么可能不認得路嘛!
倪青訕訕一笑,深覺自己是被一時的熱血沖昏了頭,也顧不得丟臉,趕忙后撤一步讓到洛川身后,請她帶路。
在此生活了一年多,洛川對此十分熟悉,很快找到了幾條狹窄的弄堂,左拐右拐之后,c市中心醫(yī)院的紅十字架便近在咫尺了。
“從那個門進去,走兩百米,就是住院樓了。”洛川指著不遠處的半掩的鐵門道。
倪青先是點頭,隨后驚愕:“你怎么知道——”
洛川淺笑,提了下自己的衣領。
倪青低頭一看,明白了。
在倪青淡粉色的羽絨服之下,露出了條紋藍病號服的半片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