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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了?”倪青撿起一片青紅落葉,細細嗅聞。
洛川默然喝水。
倪青轉動葉柄,仔細觀察葉脈后,又將其拋回落葉堆里。“想說就說吧,很正常。”
“不后悔。”洛川放下空罐,“只是有幾個瞬間會覺得……她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恨。”
“走廊上,她看我的那個眼神里,真的有心疼。可是,我辜負了她。”
“是我們。”倪青糾正道,“計劃是我定的,車是我開的,罰款也是我交的,你只是在警察面前說了實話,談何辜負?”
倪青從兜里拿出罰單發票,在洛川面前晃了晃,揉成小紙團。她算到了一切,唯獨忘了——未成年人不能騎摩托車。
“而且,她是媽媽呀。”倪青把罰單塞進罐子,把罐子投進垃圾桶,仰頭看天空。“怎么會完全沒有愛呢。”
今晚的天是紫紅色的,看不見月亮。
“愛與恨,本就是交織著的。如果沒有愛,那恨也毫無根據。”
江岸公園并不安靜,不遠處,一群阿姨在跳廣場舞,另一頭的兒童公園里,不時傳來孩子的笑聲。
這是回到c市后,母親帶她出門玩的地方,雖然只有幾次,但印象猶為深刻。
“如果她不愛你,她不會不管不顧地追車。反過來,如果你不愛她,就不會因此而愧疚。”
多年過去,健身設備的黃漆變得斑駁,長椅的木紋逐漸黯淡,地上的落葉雜亂地堆著,處處都言明物是人非。
可是閉上眼,仍能想起兒時的陽光,想起陽光下,母親的笑臉。
那是她關于母親,為數不多的快樂回憶。
“雖然恨她的瘋狂,恨她病態的占有欲,可是到頭來最先想起的,還是過去的好日子。”
因為她是母親,是不管她變成什么樣,都會不自覺將一切親情的期許投射到她身上,在傷心的時候拼命咀嚼她曾經帶來的美好回憶的血親。
所謂親緣,大概就是這種難以梳理且無法忘卻的復雜情感。
洛川悵然地看著江水,冒出一句:“倪青,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你和高阿姨之間,那么和睦,那么親密。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煩惱。”
“為什么你會懂我和我媽媽之間的事情,還說得這么精準呢?”簡直像一柄手術刀,剖開了她的心。
“唔……”倪青靠著椅背,散落的發尾微微上翹,隱沒在她的影子里。
“大概是我情商高吧。”她的笑里浸著苦澀。
“總之,再糾結下去也沒有用了。”她站起來,拍拍衣服,不給洛川追問的機會,“既然選擇了反抗她,那就想想接下去的路吧。”
“她很快會出來,不會輕易放過你,當然,還有我。”
“如果不想好對策,我們會輸得很難看的。”洛川了然,“我可不想有一天被人敲了悶棍。”
倪青伸出手:“洛川小姐,歡迎你——踏上我的賊船。”
…
“咳咳咳……”小房間里煙霧繚繞,柳鶯連聲咳嗽。
藍映月連忙掐掉煙頭,打開窗戶。“抱歉,忘了你聞不了煙味。”
“剛搬來?”柳鶯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打量還未揭開防塵布的沙發。
“差不多一星期吧,”藍映月給她倒一杯水,拉開餐椅坐下,“反正也不坐沙發,索性不揭了。”
“如果曉楓在,肯定會數落你的。”柳鶯喝了口水。
藍映月勾起嘴唇:“是啊,姐姐那個人,就是對什么事情都很認真。”
她打開袋子,里面是一個小蛋糕。手指停頓一刻,話語里涌上萬千感慨:“原來你還記得。”
她拆開絲帶,將蛋糕小心翼翼地放下。拎起塑料袋正準備拿開,發現里面還有東西。
“你還買了這個。”藍映月拿起袋子里的蓮花蠟燭,粉花綠葉會唱歌,連粗糙的做工都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蛋糕只有四寸,把蠟燭放上去后有些頭重腳輕。點燃蠟燭,混著黑煙的火焰燒了老高,半晌,蓮花緩緩轉動兩圈,“啪”,和走調的生日歌一起綻放。
分明是滑稽的場面,火光旁的兩人眼中卻閃動著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