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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里傳來窸窣的摩擦聲,車門開啟又合上,是尸體被運回了車上。
蘇安靜帶著孩子躲到遠處,倪青則坐上駕駛座,幾次加速急剎熟練地偽造出剎車痕跡后,再將車對準自己來時乘坐的小車的方向,在加速中打開車門跳出車外。
車輛在慣性下向外猛沖,倪青輕巧翻滾至路邊,兩車在她身后相撞,撞開護欄,雙雙墜下懸崖。一切都精準地沿著計劃進行。
零件碎了滿地,兩輛車的殘骸翻滾著落入無垠大海,連同一切罪惡被波濤吞沒。
山海交匯處,風格外凜冽。倪青站在道路邊緣,眺望極遠處的朦朧天際。
“任務完成。”她冷淡對通話那頭道,“到約定地方接應我們。”
石子滾落,天色驟陰,是一場大雨的征兆。
第96章
果真下了一場大雨。
雨點如豌豆般顆顆砸到玻璃上,呼嘯的風刮起滿地的落葉,天空成了被打破的燈泡,光亮驟滅,只有幾道閃電擬做尚有余溫的燈絲,在濃重的烏云里短促地驅散黑暗。
一夜之間,便從春退至冬。
雨斷續下了五天,太陽始終蓋在云后。仿佛東升西落的自轉成了謊言,天幕不過是塊蓋在魚缸上的玻璃,霉菌爬上去,便成為云霧,阻了上方人造的光源。
仿佛什么都是假的。
警局走廊里,常年被煙灰和茶漬關照的墻角長起了青苔,有人走過,便帶起一陣濕臭。
“谷哥,我先走了。”辦公室一半滅了燈,年輕的刑警對仍坐在里頭整理資料的谷光打了聲招呼,面上滿是疲憊。
“小陸,”谷光忽然叫住了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遞給他,“你下樓的時候順便交給小唐吧,也不知道哪個冒失鬼,把她們組的東西放我這兒來了。”
“好。”小陸接過,用胳膊夾住,忽然頓了一下,又轉身貼近谷光,眼里滿是憂愁:“哥,汪局的事情……就這么定成意外了嗎?”
谷光目光深沉地望他,然后轉開眼珠子,看向地面:“都通知要搞追悼會了,看來是不抱希望了。”
“那汪局的遺體……”
“現在還在打撈,但說實話,都過去這么多天了,海底狀況又復雜,機會已經很渺茫了。”
樓道處忽然傳來動靜,一個人影緩步走過來,是眼底蓄著一片烏青的唐詩筠。
她整個人像是泄了氣一般,背也駝了,頭也低了,兀自走了好久,才發現門口兩人。
“抱歉。”她的聲音很輕,好像嘴里含著刀子,大聲了便要割傷舌頭一般,“我來拿錯放的文件。”
小陸把文件交到她手上,拍拍她:“小唐,節哀啊,汪局的事情是個意外,你就是借了她一次車,不是你造成的。”
唐詩筠夢游似的點頭,說了句謝謝,便自顧自地轉身離開了。
谷光盯著她的背影,待她下了樓,點了支煙,搖頭嘆氣:“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走出去。”
小陸也是心情復雜:“我要是她,器重自己的領導開著自己的車出了事故,也得傷心好久呢。”
“好了不想了,越想越難受,你先下班吧。”谷光道,“我還有點東西沒理好,搞完了再走。”
小陸走后,谷光又在門口呆了一會兒,確認整層樓只有他一個之后,回到辦公桌旁,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輕手輕腳地去往走廊深處。
…
一小時后,高架橋下的空地。
谷光將車熄火,上了一輛商務車的后座。
車內,倪青的神情沒有半點意外,反倒輕笑:“內鬼果然是你,谷警官。”
“這是你要的代局長的詳細資料。”谷光把u盤給她,因“內鬼”的稱呼倍感不快,并不想與她寒暄。
“你們內部的情況如何?”倪青將u盤連上電腦,粗略翻看幾下,問道。
“亂套了。”谷光哼一聲,“一開始局里很多人懷疑是謀殺,但路面監控、現場痕跡都沒疑點。他們還去找了另一輛車車主,那個叫蘇安靜的女人的丈夫,他沒良心,聽到老婆孩子死了居然還笑,說什么老天有眼之類的,挖不出線索來。最近天氣不好海況很差,打撈隊連塊零件都沒找著,白天市里發話讓別查了,也就是蓋棺定論,要宣告意外死亡了。”
“意料之中,他們不可能查出問題。”屏幕的熒光照在倪青的臉上,將她的皮膚染成了冷色調。
“唐詩筠很傷心吧?”她平淡說了一句,睫毛投下的陰影蓋住了眼眸,整個人像是從冰里鑿出來的一般,讓看她的人骨髓生寒,“叫她節哀。若再不放手,下一個死的就是她了。”
“你只有十八歲?”谷光忍不住問道。
倪青的手停頓了,緩緩轉臉:“是,怎么了?”
“我辦過很多大案,其中還有不少連環兇案,那些兇手的氣質和你相比……都顯得幼稚了。”谷光發自內心道,“難怪他們會把殺汪叢云的任務交給你,你的心理素質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