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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沿著言顏的輪廓漏進屋內,房間內幾人的反應與樓下如出一轍,而言顏的態度則比先前更加直接。
“滾。”她冷臉念出一個字,目光滑動到房內那張大床之前,幾人便慌忙做鳥獸散,幾秒鐘后,耳畔便只剩下藍映月不規律的艱難呼吸聲。
哪怕來的路上已做過多遍心理建設,真正目睹這個畫面時,言顏的心仍猛烈抽痛起來。
藍映月躺在床尾,半睜的眼睛里沒有光。她本就未干的頭發再度被汗浸濕,散落在臉上的,與淚粘連,落到身上的,則和血膠著。
言顏見過無數比這慘烈得多的現場,但沒有一次能讓她的心中升起如此強烈的恐懼和憤怒——
那些人,那些人有什么資格這樣對她的藍映月?!
處于半昏迷狀態下的藍映月沒能發現,其實言顏的腳步并不像聲音那樣沉著,它是虛浮的,顫抖的,乃至因過分揪心而舉足無措的。
耳鳴和心跳交替著霸占聽覺,眼前畫面瞬時被淚模糊,言顏甚至不敢去碰一碰藍映月的發絲,因為擔憂哪怕一瞬的接觸都會給她帶來更加難忍的疼痛。
藍映月的指尖在抽搐,伴隨著手臂緩慢艱難地抬動,抖得越發厲害。
言顏的后背阻擋了光線照上藍映月的身軀,而她們向彼此伸出的手,成了唯一能證明她們心之所向的影子。
可就在指尖相觸的那一刻,像是終于耗盡了力氣,也像是從夢幻打回現實,藍映月的手迅速墜下。
言顏的瞳孔轟然一震,所有的憂與怖在此刻徹底炸開,決堤一般涌上腦海,沖垮一切理性克制。
藍映月感受到一陣并不冰冷的風,一雙不論何時都是溫暖的手,還有不時傳進耳畔的,如細雨一般噼啪的淚滴聲。
被身心俱疲的疼痛摧毀了大半的思緒沒能建立起完整的思考回路,藍映月只知道那些帶來疼痛的東西正在被去除,而另一些東西正在覆蓋自己,從里到外,搭扣、紐扣、拉鏈,一層一層。
是衣服。
言顏,在幫她這個總是主動脫下衣服的人,一件件把它們穿回去。
言顏哭泣著,顫抖著,也堅定著,將藍映月這個人,從淫.靡的地獄拉回人世。
伴隨著逐漸回籠的體溫,神志亦在回歸,藍映月在疲累中竭力去感知,卻只能抓住言顏一剎的垂淚側顏,以及她從始至此沒有變過的溫柔。
言顏明明擁有比所有人強大數倍的力量,她的手可以輕松地扭斷一個成年人的頸骨,可是她從來,從來沒有弄疼過藍映月。
她怎么舍得弄疼她呢。
腰帶被系好,發絲被梳理,淚水被擦去,可言顏的溫度,卻開始遠去。
她就這樣把自己重塑人形,然后放手,轉身。
心成了被天狗啃噬的月亮,剛剛恢復流通的血液復又凍徹,渾身上下只余下一個念頭去催動肌肉——她毫不猶豫地向言顏離去的方向撲去,忘卻了自己正處在床鋪的邊緣,忘卻了以她們間的距離她甚至無法抓住言顏衣角帶起的風。
她成了撲火的蝶,拋下一切只為尋心——她愛她,她一生只愛過這一次,這一個人,她絕不能,絕不該,絕不敢……離開她。
落入懷抱的一瞬,藍映月以為自己跌進了某個夢境。
可是轉瞬,伴隨著獨屬于言顏的氣味,她聽見了自己的哀求:“別走,求你。”
她的嗓子是啞的,她的眼淚是枯的,她的四肢是軟的,她的喉嚨里灌滿了鐵銹的腥氣,像只啼血的杜鵑:“帶我走,求你帶我走。”
“我不要在這里,我不想在這里,言顏,你帶我走吧,我求你帶我走。”
所有的傷口都在隨肌肉抽痛,所有的情緒都在隨精神崩塌,自姐姐死后藍映月再未如此失控,靈魂被無法寬恕的痛和愧片片撕裂,卻在下一秒由身邊人的聲音一寸寸粘合。
她說,言顏說:
“我帶你回家。”
——
言顏的住所總是沒有人氣的冷。
她常年奔波在外,又因著職業習慣,哪怕是自己的住處也不多留下個人痕跡,放眼望去,只有干凈到無死角的衛生條件能說明此地仍有人居住。
室內外溫差帶來的氣流吹滅了皮膚的熱度,令藍映月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