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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說:“沒有了……但是也沒關系。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季家身為齊國首屈一指的世家,國家有難,還是要站出來的。并且泄洪這種事,人能控制的程度很低,只能是哪里方便就要往哪里泄。”
姜洵想了想,說道:“那等今年我們家的麥子熟了,我讓人全都割下來給你!”
季恒簡直哭笑不得,這些麥子他當然不能收,這些都是要貼補公用的。
他只是覺得小朋友這樸素的善意令人感動又欣喜,一把把姜洵抱了過來。
姜洵畢竟還小,雖在禮儀束縛下越來越成了個“小正經”,每天不茍言笑的模樣,但骨子里還是個小朋友。
一個饑餓之時,一杯蜂蜜水就能變得開朗的小朋友。
一個說要把家里的麥子都割下來給他的小朋友。
姜洵被季恒這么一抱,險些“咯咯咯”地樂了出來。
季恒一抬頭,剛好看到阿兄阿嫂的頭冠就掛在兩人上方,這是要守喪之人看著父母的頭冠懷念父母的用意,忙說道:“噓,不能笑,不能笑。”
姜洵忙捂住了嘴。
時間已經很晚了,明日一早他們還要祭拜阿兄阿嫂,屬官們也會來,萬萬遲不得,季恒便道:“快,閉眼睛睡覺。”
話音一落,姜洵緊緊閉上了雙眼,平躺在草席上,兩手疊放在胸前,過了片刻卻又道:“小叔叔,我睡不著……”
季恒道:“小嘴巴閉上,睡不著也要睡。”
姜洵便又緊緊抿上了雙唇,不露出一點縫隙。
月光有些亮,季恒用手臂遮住了眼眶。
棚內有些悶熱,地上也潮乎乎的,季恒不禁在想,姜洵這些天都是怎么過的。
而在這時,姜洵又道:“可我還是睡不著……”聲音平靜,尾音卻逐漸開始發顫,“我想我阿爹阿娘了,怎么辦!”說著,忽然便哽咽了起來。
姜洵剛剛一開口,季恒便有所預料。
離別是一場漫長的潮濕,他又怎么會不懂?
他也兩次“拜別”了父母,到了第二次拜別季太傅與母親時,他仿佛沒那么傷心,可有時夜深人靜,忽然想起他們,想起他們的一顰一笑,過往的點點滴滴,眼淚便還是會止不住地流。
姜洵嚎啕出聲,季恒翻過身,一把將姜洵攬了過來,眼淚也倏地掉了下來。
姜洵雙手捂住了臉,在季恒懷里放聲大哭,像是要把這些天壓抑的情緒都哭出來。
季恒一句話也沒有說,只緊緊抱著他。
而不知哭了多久,姜洵忽然抽噎著問道:“季恒,你會離開我們嗎?”
季恒道:“怎么會。”
姜洵說:“我一定快快長大,把叔叔、把阿姐還把阿寶都護在身后!”
“阿洵不必快快長大,”季恒撫過姜洵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粘在了額頭上的碎發,說道,“叔叔,老師,還有齊國那么多屬官,我們都會幫你的。”
“謝謝你們。”
“不客氣。”
又過了許久,姜洵的哭聲開始小了下去,就這樣哭著哭著睡著了。
季恒抱著姜洵,又拿來蒲扇輕輕給兩人扇著,就這樣扇著扇著也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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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接下來幾日,季恒都保持著每日一早一晚祭奠兄嫂,白天忙公務,晚上陪阿洵的節奏。
臨淄又下了幾場大雨,城中水位持續上漲,看來泄洪已迫在眉睫。
那晚陳伯送走了季恒后,隔日便去莊園轉移了家丁與財務,內史又派人在泄洪區拉了一道警戒線。
季恒乘車到莊園看了一眼,見已是萬事俱備、只差扒堤,返程路上又去祖廟拜了拜,隔日便叫內史泄洪了。
上游一泄洪,下游的壓力瞬間減輕。
臨淄城外排水渠水位開始緩緩下降,城中的積水也總算開始往外流了。
官兵又對城中水溝進行了疏通,過了兩日,城中的積水便都暢快地排了出去。
季恒又乘車在城中走走看看,官宦世家與商賈豪強占據了地勢最高處,而地勢低洼處都是平民在居住,房子建得密,衛生條件也跟不上。
這陣子民區泡水,把藏在角角落落的污穢都沖了出來,污水排了出去,污穢卻仍留在了街道上,季恒甚至還在街道中央看到了幾只死老鼠。
隔日文德殿廷議,季恒便道:“城中被污水泡了太久,尤其地勢低洼處,我覺得,可能要做做防疫措施,至少在街上撒撒石灰什么的。”
這件事內史在行,做了也不是一次兩次,應道:“喏。”
季恒又問道:“倉庫里還有防疫藥草嗎?”
不知為何,這不見停歇的雨、日漸炎熱的天氣和空氣中隱隱彌漫來的腐味,都讓季恒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