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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一句“法不責眾”便能夠輕拿輕放。
否則萬一尚陽鬧到了長安去,搞不好上面還要抓幾個出頭鳥來給他出出氣。
其實早在濟北瘟疫爆發,而藥材商把黃連哄抬到了七十錢一兩時,他就很想去搶劫了。只是有些事“暴民”做得,官府卻做不得。如今聽了這事,季恒也只覺痛快。
不過此事,尚陽定不會善罷甘休,他也不確定此事背后,究竟有沒有朱大人的身影。
但為民請命之人,絕不可使其寒心!
季恒提筆給太傅寫了一封信,叮囑說若是尚陽找上門來,便叫太傅先拖一拖,等他回去了再處理此事。
朱大人也好,這些“暴民”也好,他都要保。
他又叫老師給朝廷上一道奏疏,率先奏報此事,重點強調一下商人哄抬藥價,導致百姓吃不起藥的事,也就是“惡人先告狀”了。
寫完,繼續南下。
而在兩日后,一行人終于踏入了吳國國都廣陵的邊境。
——
廣陵地處江淮流域,水網密集,商業發達。
天黑了,一行人先在吳楚邊境下了榻,隔日一早天一亮,便整理好行裝向廣陵城出發。
這一日天氣晴朗,風也干爽,車隊沿著小河行駛。
左雨瀟站在車前,手中攥著四根韁繩,面無表情、游刃有余地駕馭著齊頭并進的四匹白馬。
坐在車內的小公子陡然掀開了竹簾,一張明媚的臉龐探了出來。
輕薄的寬袍大袖順著手臂緩緩滑落,十指如玉,一條紅手繩橫亙在左腕上。
他向遠處望去,見一只竹筏從橋洞中駛了出來,蕩起了碧綠的漣漪。
河岸兩側擺著集市,附近居民紛紛提著籃子來買菜,聽起來熱鬧嘈雜,遠遠瞧著卻又顯寧靜安詳。
只是一想到即將進入廣陵城,季恒便莫名心慌,無法再歲月靜好。
畢竟他活了兩輩子,也從未問人借過半毛錢。這第一次跟人開口,便是要借一筆可能要以舉國之力還上兩三年的巨款。
萬一借不到,齊國下一步又當如何?也讓他感到頗為渺茫。
只是轉念一想,其實這些錢對吳王來說,可能也根本不算什么。
畢竟當今天下若論誰人最富,那當屬吳王第一,連天子都要排第二。
天子身為天下共主,掌管的錢財固然最多,可他又要治理郡縣、又要打匈奴、又要大搞基建,開支也十分驚人。
若是換個窮一點的朝代,單其中一項拎出來,恐怕都能要了王朝的老命,何況天子都要一手抓。
幾年前,天子想興修漕運,還曾問吳王借過錢。
關中作為皇都所在地,這四十年來人口暴漲,常年缺糧,導致朝廷只能不斷從關東調糧。天子便想開鑿一條人工河道連通兩地,一本萬利。
可吳王哪敢“借”?
直接把所需金額雙手奉上,說身為弟弟、身為臣子,為皇兄分憂解勞都是應當應分的,哪有“借”的道理?
還自覺把吳國每年進獻朝廷的獻費給漲了三成。
吳王之所以能這么有錢,是因為按大昭律法,在諸侯國內,除了如百姓農田、私產等“有主之物”,其余一切“無主之物”統統都歸諸侯王所有。
這些“無主之物”,大體上便包括山川、河流、海域及這些區域所產的一切自然資源。
那么不同諸侯王之間,富有程度也就天差地別了。
比如燕國天寒地凍,又常年受匈奴襲擾,地理環境十分惡劣。
相較之下,齊國則溫暖濕潤,平原遼闊,沒有外敵。
齊國境內有萬里沃土可供收稅、又有海水可以煮鹽,且歷史悠久,開發程度較高。
因此在開國之初,便屬于封國鄙視鏈中的王者,皇帝一般都是要封給自己最疼愛的兒子的——至少在阿兄受封之時還是如此。
直到十多年前,吳王姜烈在封國內開采出了第一座大型銅礦,讓局勢發生了逆轉。
一座銅礦就已經很讓人羨慕了,不成想,短短幾年之內,吳王又接連開采出了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眼下朝廷又開放了鑄幣權,也就是說,誰手里有銅,誰便能自行鑄幣,只要銅錢分量符合朝廷規格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