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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愈發(fā)緊張,總覺得郎叔叔下一句便要話鋒一轉(zhuǎn),接一句“但是”。
眼下這情況,恐怕也很難不接一句“但是”……
果不其然,郎群說道:“不過有一個情況,也不知賢侄這兩日有沒有聽說過?”
季恒垂首道:“實在抱歉……我昨日遞上拜帖之時,并不知道吳王太子的事。”
郎群道:“賢侄也清楚,我如今不過是吳王門客,有些事,吳王倒肯聽我一言,但如此大事,也由不得我說了算……不過既是賢侄開口,那么此事,我無論如何還是要向大王提一提?!?
季恒終究還是年紀太輕,見郎叔叔為難,便實在頂不住說道:“叔叔若是實在不好開口,或是此事有可能會影響到叔叔的前途,那要不就……”
說到這兒,他又恨不能給自己一耳光。
怎么能算了呢?若是就這么算了,那下一步又該如何?
聽到這兒,郎群卻是低啞地笑了出來,說道:“其實此事尚有轉(zhuǎn)機,只不過叔叔我無法保證。在我看來,眼下于賢侄而言,若不是最壞的時候,恐怕便就是最好的時候了!”
季恒忙問道:“此話怎講?”
郎群娓娓道來。
世人皆知吳王子嗣接連早夭,已經(jīng)歿了四位王子、兩位翁主。
吳王是天生的克子命,且他財越旺,便越是有損子孫福祉——這一點,他花重金養(yǎng)著的三百多名方士們,也早已達成了統(tǒng)一共識。
但要如何做才能讓吳王保住子嗣,這些方士卻是眾說紛紜,吵來吵去,吵了多年也吵不出個結(jié)果,不過他們的主張大致又可分為兩派:
一派認為要“剛”。
他們在先太子剛出生時,便主張立其為太子,要吳王向天地鬼神宣告,這是他吳王姜烈的兒子,讓惡鬼們不敢靠近。
他們要吳王定期舉行盛大的法事,進獻大量寶物、牲口向上天祈福。還主張吳王要給王子無上榮寵,才能提升王子的氣運,為王子增福添壽。
總之便是要正面硬剛的意思。
而另一派則恰好相反,他們主張要“藏”。
他們極力反對吳王立幼子為太子。
又何止這個,他們甚至主張把王子藏到民間去養(yǎng),等養(yǎng)到長大成人后,再接回來認祖歸宗。
這是“藏派”中的一個分支,暫且稱之為瞞天過海派。
而“藏派”中還有一個分支就有些過分了,可以稱之為“明修棧道派”。
他們叫吳王把王子藏到民間去養(yǎng),與此同時,再領(lǐng)養(yǎng)一些孤兒來給自己的骨血擋災(zāi)……
可吳王這一生運勢太好太強,早豪橫慣了。他是要勝天半子的性子,哪里甘心于藏?讓孤兒來給自己的子嗣擋災(zāi),也的確有損陰德。
于是他一直認同前者,對后者不屑一顧。
可接二連三的喪子之痛,還是讓他疼怕了。到了先太子時,吳王便很是猶豫。
只不過當時,先太子生母鄭王后剛被封為王后不久,地位尚未穩(wěn)固。她急于母憑子貴,便與“剛派”沆瀣一氣,要吳王早立太子。
聽說“藏派”主張要把她的孩子藏起來,還不能姓姜、不能入族譜,鄭王后更是恨不能跟這些“藏派”的方士們拼命。
而結(jié)果已見分曉。
吳王立了太子,太子再度早夭。
季恒聽得津津有味,心中卻又有個疑問。
他聽來聽去,也只聽出此刻是最壞的時候,又何來最好的時候一說?
郎群便道:“而除了這剛派、藏派,還有一位大師曾為吳王指點過此事。這位大師并非是吳王門客,而是云游四方、行蹤不定,吳王也難能見上他一回。”
“他說吳王子孫福薄,是因吳王斂財過多,德行卻沒有跟上的緣故,提議吳王要多施布。且這施布,越是能解決天下蒼生的痛點,便越是能積累功德。而在功德攢夠之前,他也主張要藏?!?
這位大師高深莫測,吳王便也非常信服。
在這種搞不好便要斷子絕孫,王位與萬貫家財都要便宜了別人的事情上,吳王還是很聽勸的,并且他每一派都信。
他直接兩頭兼顧,一方面立了太子,一方面做著法事祈福,一方面也進行了多次施布——攢攢功德總沒有錯。
尤其每當先太子有個頭疼腦熱,那更是吳國百姓潑天富貴來臨之時。
這幾年來,吳王曾多次下令,免除境內(nèi)百姓所有賦稅,每次一免就是三年,已經(jīng)免到了三十年后。
他又定期給老弱病殘、鰥寡孤獨發(fā)錢,又在境內(nèi)設(shè)立了上百處義診,免費給百姓看病、發(fā)藥。
每逢自然災(zāi)害,那更是吳王要大補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