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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女人的后話被噎在嗓子里。她怔怔地盯著樊倩,一雙眼睛在晦暗的光線里呆滯且渾濁。
“丟到哪里去了?!你把我的箱子丟到哪里去了?!”
女人應該是瘋了。
她站在昏暗的房間里,所有的東西全都看不到,所有的人全都不存在,滿口只有‘箱子’,也只剩下一個箱子,她不眨眼的盯著樊倩,好像樊倩就是她的那只箱子。樊倩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癲狂的人,在警局門前看到的流著血淚的‘還我清白’四個鮮紅大字在她眼前浮現。她早在那時候就知道的,這女人是瘋子,她什么都做得出來。
這箱子里只有一條皮帶而已,到底為什么這么重要?
不等樊倩想明白,更不等樊倩給出任何反應,樊倩看見女人的手抬起來。她本能的抱住自己的頭,蹲下身把臉埋到身體里。
預料之中的巴掌沒有落下來,怒吼聲也在此刻戛然而止。樊倩等了兩秒,在突然迎來的平靜里后知后覺她已經離開家,不會再挨打了。
她放下手,仰起頭。女人山似的擋在她的身前,癲狂而暴躁的表情化為和樊倩類似的呆滯。
女人囁嚅著,音量降低,柔緩了一些語氣,干巴巴硬邦邦的問:“我的箱子……你丟到了哪里?”
樊倩使勁兒吞了一口唾沫,忍著嗓子的蟄痛,答:“樓下,垃圾桶。”
女人不再說話,沖出了門。
第2章 8月18日(一)
“你叫什么?”
“樊倩。”
“多大了?”
“十八。”
滿天星火鍋店的老板今年將近五十歲。她從二十歲出頭就在這火鍋店工作。見過的人如過江之鯽,眼前小姑娘的謊話對她而言近乎是幼童發(fā)傻。
笑吟吟地瞥著樊倩的細胳膊細腿,老板說:“現在勞動法允許聘用年滿十六周歲的人工作。你到底幾歲?”
樊倩嘆了一口氣:“十六。”
老板點點頭,笑意收了一些。她不直接拆穿樊倩,而是朝著樊倩攤平手掌,問她要身份證。
樊倩的臉一下子和店里的牛油鍋底相同,燒了個通紅。
樊倩拿不出身份證,一雙手扣著褲子口袋,期期艾艾地說不出話來。
老板坐在柜臺后面,翹著二郎腿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等著她。
這是樊倩今天沿街走進的第四家招人的店鋪。前面三家以“已經找到人了”、“想找個男的”和“要個年紀大的”為由拒絕了她。
樊倩的手按著咕嚕嚕叫的肚子。她和老板對上眼,后者的眼睛有些圓,看她的目光也沒有前三家的老板那么不耐煩和兇狠。樊倩聞著火鍋香噴噴的辛辣味,心一橫,沒走,說:“姨,求您了。我什么都能干,您就讓我在這兒吧!給多少錢我都干!”
和善的目光凝了凝,老板猶豫著挺直腰桿兒,從上往下把樊倩打量了一遍,“可是……你到底多大呀?”
樊倩惦記著老板剛說的可以聘用的年紀在十六歲,她不能說自己才十三歲的實話。但她又心知自己騙不過她。
咬了咬牙,樊倩避開這個話題:“姨,我跟您說實話吧!我老家在駱縣,前兩個月我爸讓我別讀書了,說給我許了人家,我昨天剛從家里逃出來的!現在身上就剩下五十九塊八毛錢了,您要是不留我,我會死的!”
老板的上半身朝著樊倩傾了傾,她先念叨一句‘駱縣?’而后又笑:“現在都是2025年了,孩子,你不會死的。”
蟬鳴倏然在樊倩耳邊放大音量。她和老板一同看向門口,一個精瘦的男人從門外走進來。面對突如其來的兩道目光,男人的視線落到老板身上。他不用問,老板便答:“想來干活的小孩兒,和你是老鄉(xiāng)呢。”
男人干瘦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他走到樊倩身邊,手肘撐著收銀臺,張口是流利的駱縣方言:“多大啦?什么時候來的陽縣?你自己一個人嗎?”
樊倩察覺出男人的善意,又從他的年紀和動作猜測他應該是老板的丈夫。她便乖乖用了方言回答:昨天來的,我自己來的。
答完這兩句話,樊倩看了老板一眼。她怕男人又折回去問她年紀,換回在場人都能聽懂的普通話:“拖地、洗碗、搬貨,別看我胳膊細,長得矮,但我什么都能做!”
男人的笑容里帶著樊倩看不懂的內容,她從來沒有在自己的爸爸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笑。她猜測這個微笑里是帶著善意的。不管怎么說,男人和老板截至目前都沒有把樊倩趕出去,這對她來說就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