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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倩抬起頭,汪蕊正看著她。月光在汪蕊的臉上,她輕聲細語的溫柔:“累了嗎?馬上就到了。”
樊倩搖搖頭,“沒有。我不累。”
不,你更像我想象中的媽媽。
樊倩悄悄加快了步伐,走到汪蕊身邊。她的手抬起來,用小拇指碰一碰汪蕊的小拇指。月光下汪蕊的側臉是柔和的,在碰到樊倩小指時,汪蕊很自然的牽起她的手,又低下頭去看她。
樊倩仍舊是仰著臉。她抬起嘴角,使勁彎起眼睛,對汪蕊露出比看見自己親生媽媽時還要燦爛的笑。
她的腦袋上又落到一片很輕快的云。
月光還是朦朧的。但是她們已經走過沒有路燈的昏暗小巷,來到大路上。滿天星火鍋店還亮著的紅色招牌出現在她們的眼前。
樊倩牽著汪蕊的手,和田醒春一起被汪蕊帶到火鍋店二樓的一道門前。汪蕊打開門,黑通通的房間里傳出一道含糊的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嗯?……媽媽。”
樊倩一直帶著的笑容被房間里的空調冷氣凍住。她松開了汪蕊的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第23章 8月24日(一)
陽縣氣象臺2025年8月24日07時13分變更發布高溫黃色預警信號:預計今天我縣大部分地區的街道(鎮)白天最高氣溫可達35到36度。縣應急局、氣象局聯合提醒注意防暑降溫。[預防中暑指南網頁鏈接]
汪蕊關掉高溫預警的消息,從柜臺后抻長脖子對準備出門的段岸喊:“你記得帶把傘。”
“知道的媽媽。”段岸對著汪蕊揮揮手上的傘,路過柜臺時朝里頭看了一眼,樊倩正坐在汪蕊身邊,穿段岸小時候穿過的米黃色連衣裙,頭發梳成兩條整齊稀疏的細辮子,埋頭吃一碗面條。
“我走啦小樊。”
樊倩先把笑容在臉上擺好,然后才抬頭對著段岸,“姐姐再見。”
段岸踏出店門。賠償金的案件章立早準備自己先單獨去見一次當事人,因為問題看起來并不是很難處理,只是很費口舌,所以她昨晚和段岸分開時說如果談崩了再來找她。
段岸因此得了一個上午的空,準備去田醒春和許節當年打工的工廠進行實地走訪。
今天確實很熱。太陽光刺眼的讓人連頭都難以抬起。段岸在門口撐開傘,“喀嚓”,傘面沒有如意料之中的被撐開,而是軟軟地垂到她的手上。
段岸抖了抖傘,發現是傘骨折了。她用指腹按一按,傘骨沒有如意料中被撐開,反倒戳痛了她的手。
‘算了。’段岸甩了甩手,把傘收起來放進隨身背的小包里。她走出店幾步,遇到家里一個常客。那位阿姨見她沒有打傘,叫著‘這可不行,要曬壞的’,不由分說地把自己手里的傘塞給她。段岸不推辭,道謝后接過阿姨給她遞的傘,又把自己壞了的傘給她,讓她用壞傘去滿天星換一把好傘回去用。
撐著傘,段岸來到工廠。
工廠是電子廠,當年許節她們的工作是在流水線上給產品包裝貼標簽。
段岸收起傘,挽起汗水浸濕的襯衫袖子,她通過門衛保安大叔的盤問,找到廠里現在的主任。
主任被領導提前打過招呼,知道眼前相貌平平的年輕女孩子是個從市里來的律師,因此對她非常客氣。主任用陶瓷杯泡了一缸茶放到段岸面前,與熱茶冒起的騰騰白煙相隔,他聽完段岸說明來意。
“啊,你說的這個事兒我知道。”主任自己手里也有一杯茶,只不過他泡的時間早,已經涼了。但是他不在意,用手掌托著茶杯,沉吟,“這事兒都過了要三十年了吧?”
段岸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上,抿了抿嘴,糾正:“二十年。”
“哦哦。這個事兒發生的時候我雖然在廠里,但我那天不值夜班,后來也只聽了個大概,不是很清楚。”
段岸從背著的包里取出筆記本和筆,‘咔噠’按動筆頭,段岸問:“那么當時在廠里的人您還記得有誰嗎?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去找她們了解一下情況呢?”
主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圓臉闊耳,笑起來很和氣。他樂呵呵地說:“這個有點難度啊。我記得當時值夜班的不算許節還有三個人,一個是當時她們組的組長,一個是桂姐,還有一個是……是叫什么來著?”
“田醒春叫他龔哥。”
“哦哦,小龔。”主任說到這兒,咂了一下厚厚的嘴唇,“哎呀,小龔前幾年就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