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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孩和一個天天無緣無故挨打的女人。段岸聽的心里難受。她皺著眉頭心疼:“那阿姨……我是說,你媽媽現(xiàn)在呢?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銀勺子里,田醒春的倒影變得更加扭曲。她的臉被光影拉長變形,眼睛看不見了,只有兩張被光影擠得窄小的嘴巴在動:不知道。媽跑了。
那天媽給我烙了一次梅干菜餅,讓我吃了一張又一張。晚上,媽又挨了打。
我在家沒有自己的房間。爸不在家時我跟著媽睡。爸回家以后我就睡在客廳的木頭沙發(fā)上。媽用被子給我把沙發(fā)鋪成一張床,我自己睡。
那天晚上我在客廳里聽我媽挨打。那天爸打完的很早,我媽的哭聲很快就沒了。我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正想睡覺的時候,爸媽房間的門打開了。我媽拿著一個小包從房間里走出來。
她在五斗柜里找了很多東西,粉色的紙,后來我知道那是錢。
媽拿著小包,臨出門前看了我一眼。我怕她罵我這么晚還沒睡覺,所以我閉上眼睛把被子扯過頭頂藏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奶奶說,媽媽跑了,還帶走了家里所有的錢。
“那時候你多大?”
飯盒里剩下的粥漸漸凝固,結出一層白色的膜。
田醒春伸出兩根手指,回答了段岸的問題。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藏起來就好了。如果我沒有藏起來,媽可能就不會走。
后來我和許節(jié)從家里逃出來,我時不時也會想起這件事。
那天晚上我要是去看看媽,她不會逃走。
那天晚上我要是不去看媽,許節(jié)就不會死。
田醒春說到這里咧著嘴,皺著眉,是個要哭不哭的樣子。她的眼眶通紅,但勺子的倒影讓她看不見自己的眼睛。
許節(jié)出事的那天晚上,我聞到廠子外面有梅干菜餅的味道。那味道好像媽當年給我做的梅干菜餅。
“當年我沒有去看,所以媽走了。”
“后來我去看了。但是許節(jié)死了。”
田醒春的眼淚從眼眶里一顆顆摔下來,它們摔到白粥里,粉身碎骨,不留一絲痕跡。
“我害死的。”田醒春嗚咽,“許節(jié),是我害死的啊。”
“我不該去看看——我為什么要去看看呢?!”
——
兩歲的田醒春牙還沒有長全,吃梅干菜餅時就需要把餅先用口水抿軟了再用大門牙咬下來。
媽媽在她身邊的小馬扎上坐下來,不知道什么時候把她和餅一起抱在懷里。
田醒春含著餅,媽媽摸摸她稀疏的頭發(fā),喊她的名字。餅就快軟下來了,她舍不得松開即將入口的油香,也覺得等一等再回媽媽的話也沒什么關系。
但很快,田醒春的嘴巴被梅干菜餅的油膩住舌頭。她動不了了,嘴里的香味變成惡心的味道。
她害怕的想吐。
因為她聽見媽媽說:“春妹兒啊,人家都說有媽的地方就是家。你要沒有家了該咋辦啊。”
第29章 8月25日(四)
樊倩把臟盤子臟碗放進水池里,等著一會兒用餐高峰結束一起清洗。
她用水池邊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漬,正要從廚房出去時被汪蕊叫住。樊倩停腳回頭,這才發(fā)現(xiàn)汪蕊在廚房里守著一個鍋。
汪蕊從鍋里盛出白粥放進飯盒裝好,她交代樊倩:“一會兒你把粥給段岸就行。”
樊倩認得這只飯盒,上次她進醫(yī)院時汪蕊也拿著它來送飯。因而她問:“是誰病了?”
“她沒說。”
飯盒由樊倩的手送到段岸手上。
樊倩又問:“姐姐,是有人生病了嗎?”
“恩?怎么這么問?”
段岸剛踏進店門,空調還沒來得及吹上一會兒。她的身上都是太陽的味道。樊倩聞著這股味道,說:“上次我生病,蕊姨就是用這個飯盒給我裝飯的。”
段岸顛一顛手上飯盒包的重量,心想媽媽肯定又給自己盛了很多很多粥,她說:“這樣啊。你真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