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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倩茫然地眨著眼睛,“啊?”
“恩。桂姨說她有難處。那就說明許節(jié)的死可能真的有其他的原因,而且桂姨知道。但是桂姨有難處,不能說。”
樊倩聽到‘有難處’這三個字就來氣。
有難處,有難處,有什么難處呢?她也有難處,怎么沒人體諒體諒她?
她一邊氣一邊嘟噥,把段岸逗得笑出聲來。段岸摸摸她的頭,“沒關系,我們已經(jīng)問出一個口子來,接下來就好辦了。”
聽到事情好辦,樊倩的氣一下子就消了。她眼睛亮亮的看著段岸,第一次覺得段岸長得特別好看,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第38章 8月28日(一)
“我和樊倩今天去問出來一些,但還不完整。”
“總體還是有進展了。”
“田醒春,等你知道真相以后,你想怎么做?”
這是昨天中午,段岸和樊倩頂著烈日回來后對田醒春說的話。
田醒春系著圍裙,樊倩出門,她當時接替樊倩的工作正在廚房洗碗。水龍頭沒有關,嘩啦啦流出來的水濺在她的胳膊上,圍裙上。
段岸站在水池邊上。她們兩個差不多高,因而平視。后廚過了飯點不怎么忙,廚師們也都吃飯休息去了。廚房里只有她們兩個人,段岸不信田醒春沒有聽見自己的話。
她看著田醒春沒有表情的臉,安安靜靜等了一會兒,聽著嘩啦啦的水流聲聽得幾乎忘記自己來做什么。
碗放到水池臺子上發(fā)出的碰撞聲把段岸叫回神,接下來是田醒春悶悶的回答:“不知道。”
“恩?”段岸的腦子還沒有跟上,嘴巴先應答。
田醒春繼續(xù)把水池里剩下的碗一個一個沖洗干凈。她一邊洗一邊說:“我以前想,等我知道誰殺了許節(jié)我就要殺了她。但是許節(jié)已經(jīng)死了。后來我就想,殺了這個人也沒有意思了。許節(jié)不會回來了。”
她又開始顛三倒四的說話,段岸已經(jīng)習慣。她沉默地看田醒春拿碗刷碗,把沖洗干凈的碗放到臺子上,不停的重復著機械的動作。
田醒春說:“許節(jié)不會回來了,我殺了她許節(jié)也不會回來。我有時候會想啊,這個世界太壞了,太不公平了。許節(jié)什么壞事都沒做,為什么就被人害死了。”
碗都洗干凈了,段岸幫田醒春關掉水龍頭。她遞上干凈毛巾,說:“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為什么會是這個樣子的。但是我想努力把它變得好一點。至少我要幫你把許節(jié)死的原因找到。”
田醒春站在走廊上。
一門之隔,樊倩已經(jīng)吹著風扇熟睡。夜很黑,濃濃的粘稠的糊住天空。田醒春的眼睛在失明又復明之后變得不太好,巷子里的燈壞了,沒有亮光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想打開一個手電筒,但有光和沒有光對她來說又似乎沒什么區(qū)別。
田醒春閉上眼睛。
其實復明以后再閉上眼看到的黑暗與失明時并不相同。世界哪怕再暗也總有一絲微弱光線,因此田香春閉上眼睛以后能看到黑色,如果外界有些稍微強一點的光,那么就是黑色加一抹暗紅。
而真正失明時,田醒春連黑色都看不見。眼睛成為頑皮的孩子,離開家跑出去玩,沒有說一句什么時候回來。
——她感覺不到眼睛的存在。
最初的時候,田醒春以為是天黑透了。她摸索著從地上爬起來,摸索著走到家門口。她打開家門,摔了兩跤以后摸到樓梯欄桿。她的腦海里有樓梯的畫面記憶,她一步一步按著記憶中的畫面往下走。
樓道的聲控燈沒有亮,月光也透進不來,今天不知道為什么特別黑——最初在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失明的時候,田醒春是這么想的。
她因為害怕摔跤,所以越走越慢,腰越來越彎,腦袋在磕到地上之前,先撞進一個溫暖柔軟的懷。
那個懷里有熟悉的香皂味道,混合著一點汗味,還有更加熟悉的血的味道。田醒春知道自己撞進了許節(jié)的懷里。她原本以為能看見許節(jié)的臉,找到她哪里受傷,但直起腰之后,田醒春依然什么都沒有看見。
我瞎了。
田醒春往后退了一步,腳跟被臺階絆倒,在摔下去以前先被許節(jié)拉住胳膊。
“許節(jié)。”田醒春的聲音飄起來,“我好像看不見了,我,我……”
恐懼讓她說不出完整一句話。田醒春擔心自己的眼睛不見了,她伸手摸到臉上。她摸到自己的睫毛,摸到閉合的眼皮。她睜開眼睛,眼前是空蕩蕩的。不是黑暗,是空蕩。沒有光,沒有影,什么都沒有。
田醒春順著自己的眼睛一路往上,眉毛,頭皮,后腦。她起初路過了額頭,但很快又重新把手放過去。她在那里摸到一個鼓起很高的包。
竟然沒有破。這是田醒春摸到額頭腫塊的第一個想法。
田醒春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