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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建國挨了捶,哈哈一笑,“好了好了,你看就是了,二哥不笑話你了。”
喬秀蘭哼了一聲,不再理她,繼續(xù)專心致志地默寫單詞。書是吳亞萍哥哥托關(guān)系弄來的,她肯定不能弄臟,所以只是跟侄子們借來了鉛筆橡皮和他們用過的作業(yè)本,在作業(yè)本空白的地方寫了再擦掉。
喬建國在旁邊看了她一會兒,就說:“小妹,你咋不弄本新本子啊,這擦來擦去的不累嗎?”
“還好啊。作業(yè)本貴啊,我用著舊的就好了。”喬秀蘭一邊回答一邊就寫錯了一個單詞,一邊用橡皮擦一邊說:“好啦,二哥你別和我說話了,都讓我分心了!”
“行行,我不妨礙你。”喬建國笑著往旁邊站了站。
搖曳的一豆燈火下,喬秀蘭全神貫注,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喬建國看著看著,就不覺皺了眉頭。
家里沒有電燈,光靠兩盞油燈可太昏暗了!這一天兩天地還好,時間長了,自家小妹的眼睛還要不要了!
縣城里倒是早就通電了,但是農(nóng)村里電力設施還不普及,也就公社和生產(chǎn)大隊那邊有電。
小妹好學是好事,但是不能這么寒磣,喬建國心里忽然就有了主意,風險大就風險大吧,他得給小妹提供好的學習環(huán)境!而且往遠了說,要是國家真的恢復了高考,自家小妹和四個小子們,那都是得去考的,這學費路費和生活費,那都是錢!先不論他們能不能考上,自己總得先給他們準備著!
光靠著掙的工分,那最多只能自家人吃飽,閑錢那是沒有的。盡管喬建國身邊還有幾千塊錢,但這段時間沒有進項,還是讓他生出坐吃山空的危機感來。
小石頭并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么,只是看著喬秀蘭那么認真,他就很乖覺地沒有多嘴發(fā)問,只是把不懂的字詞都記在了心里。
第二天小石頭回到了自己家,就拉著趙長青問:“爹,考大學是什么意思?”
趙長青正在算自己手頭的錢,也沒認真聽,就是隨口回答:“大學就是最厲害的學校,上完就能變得很厲害,很有出息。”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拍著小胸脯說:“那我也要考大學!”
趙長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點了點他的額頭,“你才多大?這就想考大學了?”
小石頭用小手捂住額頭,說:“姨姨能考,我也能考啊!我要和姨姨一起考!”
趙長青止住了笑,正了臉色問:“你喬姨要考大學?你從哪里聽來的?”
“就昨天晚上啊,姨姨和二伯伯說的。”
小石頭說完這個就邁著小短腿跑去外頭玩了。
喬秀蘭要考大學了?趙長青對國家政策并不清楚,但是知道喬秀蘭有個朋友的哥哥在省城,消息很靈通,之前黑市嚴打的事情還是那邊先透出來的。這回的消息多半也不會錯。
喬秀蘭在趙長青心里真的是頂頂聰慧剔透的人兒了,她要想考,他相信她一定能考上!
兩人的關(guān)系才確定不久,而且還沒過明路。他日喬秀蘭搖身一變成了大學生,他可就更配不上她了!
趙長青的腦海里警鐘狂響,呆坐了半晌之后,趙長青把數(shù)完的所有鈔票捏在了手里。他得拼一拼了!
這天晚上,喬建國又來了趙長青家一趟。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商量定了下來,隔天兩人就一起去找了黑豹,立刻就籌備起來。
喬秀蘭可不知道自己一個考大學的決定,給她二哥和趙長青帶來了多大的影響。她一心撲在書本上,每天除了干家務,就是拿著書本惡補知識。
吳亞萍的哥哥吳冠禮真的是個本事人,不僅搞來了這么多復習資料,上頭還有一些他做的筆記標注,勾選出了一些他覺得可能會考的東西。
喬秀蘭真是覺得受益匪淺,為了不辜負他的提攜,更是廢寢忘食了。
李翠娥剛開始還沒管她,覺得國家恢復高考還是沒影兒的事,自家閨女又好幾年沒碰書本了,估計就是三分鐘熱度。
可她沒想到,喬秀蘭這熱度一直從冬天燒到了初春,連中間過年的時候,她都是泡在屋里看書,沒怎么玩樂。而且她還越來越刻苦,遇到不會地就問她侄子們,侄子們要是也不會,她就把抄寫下來,讓他們帶到學校去請教老師,總之是一點兒也沒有消退的勢頭。
她后來和閨女提了幾次相親的事情,閨女還都以看書給打發(fā)了,說是萬事等她明年考完再說。
這給李翠娥愁的,嘴邊差點又起了大火泡。
77年的春天到來之際,喬秀蘭終于把吳冠禮寄過來的一摞學習資料都完全看透了,不說倒背如流吧,但所有的知識點都已經(jīng)牢牢地掌握了。
然后她又用了幾頓好吃的,‘賄賂’了侄子們和她一起抄寫,把她覺得比較難的部分都抄寫了下來。
做完這些,她趕緊把學習資料給吳亞萍送了過去——畢竟吳冠禮把這么珍貴的學習資料寄過來,是為了自家妹妹不是。所以她不可能一直霸占著,還得讓吳亞萍學習。
吳亞萍聽她說幾個月里竟都把書看會了,驚訝得直咂舌,“我哥哥說我能半年內(nèi)能把這些看完一遍就很難得了,這才幾個月啊,你居然都記住了?”
喬秀蘭靦腆地笑了笑:“還沒有融會貫通,就是死記硬背。像數(shù)學上,我就有很多不會,多虧了我侄子們聰明,還有他們學校老師的幫忙,我才學了個七七八八。”
吳亞萍佩服地說:“你還是厲害,這么些書讓我看,怕是沒個一兩年看不完,更別說記住了。不過既然你學得快,我再寫信給我哥哥,讓他再弄一些過來。”
喬秀蘭先道了謝,又邀請她回頭來家里吃飯。
還了書,喬秀蘭回到了家里,李翠娥這天笑得格外開懷。總算,閨女都看完了書,不用再書呆子似的成天捧著書本。她又說起相親的事情,喬秀蘭只裝傻,拍了下腦袋說:“哎呀,今天的單詞還沒背,回頭別給忘了。”然后又鉆進屋里,看起自己的筆記了。
前面的知識差不多掌握了,后面的學習資料還沒寄過來,喬秀蘭每天只要復習筆記,突然就閑了下來。
這一閑,她就發(fā)現(xiàn)自家二哥不對勁了——她二哥又開始隔三差五請假了!
她也沒有貿(mào)然發(fā)問,而是在喬建國再次請假的時候,偷偷半夜起來,守在堂屋里。
天沒亮,喬建國趿拉著鞋子出了屋,摸黑出門去了。
喬秀蘭聽到響動就跟了出去。
喬建國是個警醒的,但是時下天色還黑,而且他又是剛睡醒,也沒想到家里會有人跟蹤自己,所以一路上還真的沒發(fā)現(xiàn)綴在他后頭的喬秀蘭。
喬秀蘭跟在她二哥后頭越走越奇怪,他居然沒有出村去,而是往趙長青家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