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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老人大概也是雙語使用者,笑瞇瞇地用男孩能夠聽懂的語言耐心解釋:“是也不是,wasted的確有徒勞無功的意思,但在i'm wasted 里還有酩酊大醉的含義,放在前后文也更相符,對嗎?”
男孩若有所思,最終乖巧地點頭應道:“我好像明白了。”
他們捧著那本書坐在臨窗位置興致勃勃研究起主人公的心理狀態,年齡與語言的壁壘被柔和的光線融化。為此感到幸福的老板輕舒一口氣,嘴角露出笑意,端起手里的雜書繼續歸置。
路過門前,碼頭處新一輪游客也陸續光臨。
這些人恐怕在來之前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個名為塞佛的島嶼,自然也對傳言毫不知情,彼此之間自來熟結伴。
十分鐘后,面積不大的書店人滿為患,不夸張地說比近十年客流量加起來都熱鬧。
宋不周:……
他忽然想起柳燼說過的話:“宋先生這等美人如果在陸地的話肯定很有市場。”
好吧,不是自夸,只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句話的確有那么一點點正確。
越來越多的外國人進來并不為了書籍雜志,而是挨個過來打招呼,將目標定在與白貓美人的搭訕甚至直接約酒,島上的酒吧只有summer's bar,閉著眼睛都能猜到會被夏洛笑成什么鬼樣子。
宋不周往里走,這些人也往里走,宋不周站住腳,這些人也嬉皮笑臉在旁邊等著。
眼見冷漠和敷衍都成效不明顯,他沒精力再去管,忙完手里的事之后將外面長板凳上的盒子收進來,趴在工作臺上認真寫字,停筆再抬頭的時候對上幾雙或掩飾或不掩飾的視線。
美人老板尷尬笑笑,將潦草完成的自主收費盒子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然后化身隱形人在夏洛潛移默化的影響下為書店也掛上【開放性】標簽。
前后不到半小時,他在古樸店面變成gay bar之前順利出逃。
這或許不是個好決定。
因為外面早已過了午飯時間,道路兩側除了散步消食的人就是準備接續小吃攤生意的人,煙火繚繞,處處擁擠不堪,顯然更不安全。
可宋不周說不清今天從睜眼就開始飄來飄去的微妙情緒,無論是獨處還是混進熱鬧的人群都甩不掉,反而壓在肩膀上越來越沉重。
就像這天一樣,悶著大雨。
可世界上貌似再也沒有需要這場雨的土地了。
手機振動,掏出來一看是夏洛發來的詢問:人呢?你去哪了?
在前一秒剛被“沒有手機”為由拒絕的男人的詫異眼神前,他心平氣和將東西收進口袋里,戴上黑色漁夫帽,空茫望向遠處。
去哪呢?
他想了下,從小到大,有個地方最適合消解情緒,如果說對于自己存在兩種孤獨,那么一種在書店,另一種在那里。
克治斯鎮后山坡的墓園。
墓園劃分清晰,占地面積主要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山坡最高處規模不大的教堂,其余是草坪上擺放毫無規律的墓碑。它們的外觀不盡相同,雕像石墻等等上面刻著出生時間和死亡時間來思考命運無常,有的擺滿生者惦念,有的則雜草叢生。
這里除了特殊的節日之外,便只有靠近教堂一側的數棵百年老樹屹立不動,默默注視墓園變遷。
很明顯,哪怕旁邊擺有宋不周多年前豎起的木牌,塞佛居民仍然避諱死亡命題,不過小天使養成的習慣通常會堅持下去,就像每到海邊會下意識開展個人保護沙灘活動那樣,只要步入墓園便會去教堂前靜心祈福,掃除路面堆積的碎屑和落葉,如此做些簡單維護。
但他不會擅自打擾其他人家,也知道他們或許不喜歡自己的靠近,于是不注視不觸碰,每次打理好公共領域便會不聲不響回到角落歇息。與周圍視野寬闊、干干凈凈佇立在空地上的墓碑不同,宋不周為記掛的人選址時,特意選在斜前方榕樹被風吹動能夠輕輕掃過碑頂的位置,暖色斑駁交替,影子偏移能過悄然經過的位置。
下午四五點天色陰郁,榕樹絲絲縷縷的氣根如流蘇隨風搖曳,溫柔綴過石碑,那里還擺放著不少鮮花飾品,而正在被凝視的是小時候某次過生日收到的禮物。
一個無論過了多少歲月仍然指著陸地方向的指南針。
曾有人將它交到自己手中,并許諾成年后一起出去乘風破浪看萬千世界,兩個深受幻想主義影響的男孩不顧因熱情消退而解散的社團小組,獨自在島嶼范圍內玩起冒險游戲,從海灘礁石,天涯海角,到最后躲在教堂陰影處啃三明治。其中一個男孩捧著比自己拳頭還大的食物心想,或許實現心愿的流星早已經降落在自己身邊。
食之無味的三明治被放回帆布袋深處,宋不周尋找支點,背靠著墓碑反面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