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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不周目光從那幾乎鋪滿桌子的船票堆表面抽回來,又“哦”了一聲,似笑非笑:“有錢要好好利用啊,柳大明星。”
略帶調侃意味的話很少從傲嬌貓咪的口中聽到,這讓原本最擅長插科打諢的人頓了片刻。
不過他馬上領悟出弦外之音,繼續掛上無所謂的笑容:“真是的,宋先生很會查人聊天記錄嘛。”
“就在'約會'的上面,想不看到都難。”
“值得的事總不算亂花錢,所以我才想問你奔跑時在想什么,以此來考慮心理醫生的雙倍金額在下一次面談的時候需要多退還是少補。”
那位能力過硬的心理師自從發覺到宋不周的存在,便開始在有限的治療時間里借他來穩定柳燼的情緒,結果在患者興致勃勃的故事講述中了解到他們心理陰影的源頭,開始尋找能夠同時幫助到兩人的方式。
宋不周聽到這話,低頭搓了搓手指,雖然保持沉默但想什么全都寫在了臉上。
柳燼模仿心理師的姿態十指交叉,淡金色睫毛笑眼彎彎:“好啦,來說說吧,宋先生失而復得的記憶。”
不愧是演員,平靜的語氣與溫和的注視真有幾分像醫生。
但“宋先生”腦袋里亂糟糟宛如一團毛線,他端起床頭柜上的水杯喝水,咕嘟嘟了半天愣是沒找到該從何說起。
柳燼見狀,不緊不慢地從大衣口袋掏出一枚看上去并不應該存在在那里的古舊硬幣。
“不用的,”宋不周知道他想做什么,開口道,“我愿意全都告訴你。”
這沒什么可隱藏的啊。
等等,奔跑有打通任督二脈的副作用嗎?
柳燼看向他真摯的表情,發自真心地笑了一聲:“但我有一部分還在糾結。”
他回憶起心理醫生囑咐了不下三遍的“萬事不可操之過急”,身份的不同讓他很難站在全知視角完美處理問題,戲中人會做出一系列沖動且真實的錯誤,于是他選擇暫且相信明智的旁觀者建議。
拋除心理層面,他也不希望放在心上的人因為自己的急躁而造成永恒性傷害。
白貓好不容易從冬眠模式中蘇醒,小心翼翼踏步在舒適圈之外的世界,一直以來的恐懼因為注意力轉移被暫時埋在深處,倘若受到刺激可能會物極必反。
金毛狼崽決定將步伐再放慢一些。
“所以玩玩吧。”
宋不周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得到準許后,下一秒硬幣被拋至半空,翻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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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
方棄白非常明顯地松了口氣,歡呼到手舞足蹈,繞場一圈又回到伙伴身邊笑著說:“這次輪到不周去兜風啦。”
剛剛將硬幣收進口袋里的宋不周無奈點點頭。
他覺得大概率是旁邊這個怕水的家伙求天求地瘋狂祈禱產生了作用,而“兜風”事實上就是每周六坐船到陸地按照書籍名錄采購十本周刊雜志的新冊。
島嶼發展非常緩慢,郵遞服務不僅毫無時效還比船票昂貴好幾倍,先前更有過兩三次被遺忘損壞的經歷,女人心疼書籍也心疼錢包,于是最終換成了人工跑腿。原本一直是身為書店老板的她親歷親為,后續跟陸地固定書社往來熟悉之后,十幾歲的方棄白笑著鬧著說長大的男孩子時常出去看看也沒什么不好。
結果,信誓旦旦的家伙竟然因為暈船躺在床上,淚水滾落臉頰,嘴里模仿奄奄一息的語氣對擔心到不行的宋不周說:“我不行了,剩下的交給你——”
最后戲沒演完就被女人揪著耳朵起來強制性喝藥,苦得上躥下跳,一秒恢復體力化身整個島最有活力的猴子。
比起這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坐船的家伙,宋不周說不上喜歡但也不畏懼,或許是情感缺失癥總間歇性浮現的緣故,盡管親生父親就是被海水吞噬,他依舊對此保持無感,充其量就是討厭,但討厭的程度可以為了書店掩藏起來。
在這一點上,塞佛島的居民掩藏得并不好。
他們對外面世界存在明顯抵觸心理,就像人類面對未知領域時常常感到矛盾那樣,還有不知從何時起口口相傳的傳說:一旦登上陸地,要么再也不返島,要么便是狼狽逃回來再也不出去,只想一輩子呆在方寸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