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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點“暈船”。
#讀萬卷書果然不如行萬里路#
正在宋不周用詞匯陡然變得匱乏的大腦思考時,旁邊的英倫紳士伸手為他將原本就很整齊的米棕色格子圍巾沿脖子多繞了一圈。
已經習慣這家伙有事沒事隨手擺弄自己的衣服,宋不周沒怎么在意,目光很快越過肩膀看向后面一排排燭臺。
錯落有致的白色蠟燭上金黃色火苗搖搖晃晃, 淡淡的燃燒味道將整個空間籠罩,營造出每位游客內心中似曾相識的暖融融氛圍。
記憶中自己曾在方棄白的軟磨硬泡下去過秦恒母親經營的蠟燭工坊, 現在已經被夷為平地, 可當初小小的木屋里仿佛容納了世界上所有顏色與香氣, 墻面和木架上分別放置獨一無二的模具用來手作燭臺, 哪怕在電力照明系統全面覆蓋的現代生活中依舊有不少人定期光顧。
原因很簡單, 燭光是具有力量的。
在漁船迎光而來時寓意家人的祝福與期許, 而在教堂里除了祈福, 更多的表示為人們的敬畏心。
五分鐘后, 他們在門口支付現金, 點燃蠟燭緬懷祭奠。
“其實我之前來過這里。”
走在靜謐的圣殿當中,柳燼低身湊到人耳邊小聲解釋道,隨后目光懸在半空進行回憶。
“因為實在好奇,這座被稱為有周期性厄運的奇跡建筑究竟是什么模樣,或許每個了解倫敦大火歷史的人都會抱著差不多的心態跑來瞻仰,”他收回視線,繼續黏在旁邊人的眉眼上,“建筑師雷恩在修建還沒開始的時候偶然發現了一塊寫有'我將再起'的碎石頭,所以每次站在這里都會不由自主感慨因果命運,接收希望的力量,認同世間一切皆有可能。”
作為英國第二大教堂,在這里舉辦的活動以及發生的大大小小的故事估計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工作人員也只會挑選部分重點進行介紹,但花孔雀向來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散發魅力的機會,不僅提前準備充分,還在飛機上默默溫習,現在的水平估計能閉眼通過導游資格考試。
夸張是夸張了些。
但你永遠不知道一個如愿以償開啟長途旅行的人能激動到什么程度……
只知道如果游客耳機里的講解員真是這家伙的話,肯定能拉長那部分本來對歷史文化興趣了了的游客的駐足時間。
柳燼的聲音具有某種獨特的魅力,在其本人愿意的情況下能夠調節到近乎于講睡前故事般的溫柔音色,語速適中條理分明,從他們踏步在抬眼就能望見白色圓頂的街道上時就開始滔滔不絕,但微妙的是檢票通過后便陷入沉默,直到剛剛才恢復本性。
宋不周喜歡安靜但更喜歡他的聲音,眨巴眨巴眼睛,想繼續聽故事。
“還有眾所周知的故事,1984年,戴安娜王妃與查爾斯王子在這里舉行了婚禮大典。”
這時候真正有資格證的工作人員邊說邊從他們背后路過,搶走了一部分本應集中在金發帥哥臉上的注意力。
像是猜出宋不周在想什么,柳燼端了端肩膀:“王子與灰姑娘的童話,可惜結局令人唏噓,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嗯,那邊好像有人拿著樂譜。”
很幸運,是意外之喜,他們今天剛好趕上中殿唱詩班訓練。
隨著指揮手勢,干凈空靈的吟唱洗滌靈魂,讓聽者不由自主變得虔誠莊嚴,從頭至尾褪去浮躁后將自己從糾結無果的日常瑣碎中解救出來。
伴著樂聲,在緩慢行進途中深刻體會古典主義的巴洛克風格。天花板上栩栩如生的是包含所有生靈的重色彩繪,四周還有耶穌、圣母和使徒的壁畫,仿佛容納了成百上千位講述者為人們提供精神啟示,即使輔助以科技電子屏仍無法打破神學磁場。
好像真有不少人類與哲學專業的學生手捧書籍來此研學。
不過再往里面多走走就會發現更多的還是來自不同國家的普通游客,有人喜歡拍照留下來過的證明,也有人更傾向于用眼睛看,用心體會洶涌的藝術。
宋不周屬于后者,但事實上他很快也會變成前者,畢竟記憶這種東西總是不靠譜的。
當然,更不靠譜的還有心理因素。
經過方形石柱,明明在教堂門口時暗中用力想把手抽出來的人現在反而抓得最緊。
眼花繚亂或是體力不支都還在其次,這地方初見驚艷,穹頂高挑,玻璃花窗,呆久了只覺得密集盤旋,心里驚慌失措,不安甚至窒息——美其名曰佛羅倫薩綜合癥,但具體感受就好像走著走著生怕走散,于是類似于在海洋中尋找停靠板,控制不住地將從咖啡店出來后一直牽著的手主動回握得更緊了些,就像飛機降落時那樣。
對于這個舉動,柳燼剛開始有些意外,但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海上鋼琴師》中1900不下船的原因,他二話沒說將對方的手整個握住,接著往旁邊帶去。
暈暈乎乎的宋不周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順從地坐到木椅上緩沖,抬手揉了揉眉心,輕輕舒氣后很快就恢復平和神色,但蜷起手指的動作還是暴露了他的魂不附體。
細細一算,人生大部分時間處于靜止狀態的青苔老板體力已經所剩無幾。
為了恢復體力,兩人牽著手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安靜,就像與他們隔了兩排正在筆記本上做記錄的學生那樣。
“這里太漂亮了。”宋不周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突然說道。
“對啊,而且,”柳燼眼睛還盯著身側,卻伸手向上指,“專家說過多在這種華麗建筑內走動有益身心健康。”
宋不周思路卡殼,過濾無果,問是哪位專家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