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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來看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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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街道色彩斑斕,容納了很多自由靈魂,因此幾乎在任何地方耳邊都有風格迥異的音樂相伴。
他們從英超出來之后以防萬一又去中超買了些料包,最后抱著三大袋子踩著節拍拐過街角的藝術壁畫,柳燼對這里非常了解,不需要導航協助便能得出比起地鐵反而巴士更方便的結論。
這對于交通工具體驗匱乏的宋不周來說,像小孩子玩游戲解鎖無數副本。
——離開島嶼的郵輪。
——柳明星的商務車。
——橫跨時差的飛機。
——紅色的雙層巴士。
二層前排就座,足以俯視其他車頂的高度中三面視野開闊,只可惜深藍色天空和靚麗燈牌裝飾再怎么渲染也無法挽救淪落蕭瑟的氣氛。
臨近傍晚氣溫降低,多雨的倫敦又開始突如其來的陣雨,一道一道紛繁砸落在玻璃上留下痕跡。
車廂里剛剛還有此起彼伏的交流聲,當地人像是早已習慣繼續歡笑閑聊,只有頭頂烏云的游客還在吐槽晚上的聚會活動又要受天氣影響推遲,蔬果與牛皮紙袋發出窸窣聲音,漸漸的全都沉入安靜,估計都在氤氳水汽里犯困,當然,也包括宋不周。
車窗觸感寒涼,冰得臉頰發麻這才讓他醒過來換了個方向依靠,右側肩膀的主人明顯僵硬一瞬后不動聲色地挺直。
如果精神好,他還會偷笑旁邊人的表現,但在雙腿發酸的疲憊下還是不由自主犯迷糊。巴士恰好在眼皮眨動時停駐等待紅燈,余光忽然劃過右側色彩搶眼的櫥窗。
宋不周的世界安靜一瞬,在半思考半放空的狀態下將目光投向那家服裝店展示的某件綠色長裙,大概是最新款,因為旁邊的廣告大屏播放的女模特正是穿著這件裙子如精靈般奔跑在古堡的石子小路上。
音樂和雨落下的聲音正逐漸遠去。
似夢非夢,眼前突然浮現出幾幕從未出現過的畫面。
說“從未出現”倒也不完全對,那些走馬燈碎片偶爾會在色彩不明朗的夢中反復倒帶播放,只是近來出現的頻率比較低,想不到它竟然會在差點遺忘時強迫重逢,滲入身心,生出自我意識的夢魘當真是惡鬼化身。
它第一視角和第三視角混雜,畫面從極繁到虛無展現嚴重的兩極分化,是足以引起恐慌癥的噩夢。
宋不周看不清自己的臉。
因為總在奔跑。
腳下的路從蜿蜒變得筆直再變回蜿蜒,身體帶領別人或被別人帶領,莫名合身的裙子變幻于白綠之間,周而復始,像化身為被懲罰的西西佛斯永無盡頭。
他不知道終點在哪里,因為做主的從來不是自己,身邊的伙伴總會趁畫面失真卡頓時越過自己成為領頭羊,宋不周毫無招架之力不得不被帶動地經過不開燈的房間與一排排書架,最后在建筑外,月光下,終于看清躍動耀眼的金發,可當其主人正要轉過頭時畫面卻戛然而止。
倘若一直暫停于此也是不錯的結果。
但事情總不盡人意。
喧囂如潮水褪去,他誤闖進黑白默片的拍攝地,無數雙手在身上拉扯,冷暖交替,莊園主人左手支臉,坐在椅子上正對自己,直到一步步靠近才看清對方眼里的情緒以及倒映出來的唯一看得出顏色的翡翠長裙。
他總在說問句,像信號不良的復讀機。
——“不周,要不要留下來?”
宋不周在第三視角說不出話只得替呆楞在原地的那個自己拼命搖頭,收效甚微,他轉過頭難以面對地退回三角暗影中。
記憶里這個房間縱向狹小很快將退無可退,但在虛幻的夢里竟然衍生出深不見底的無限空間,在他以為走不出這根本沒有選擇的迷宮時,身后又忽然傳來另一道少年的聲音。
——“不周,我們一起長命百歲吧。”
——“你要在絕望之巔,長命百歲。”
真稀奇,他可是鮮少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思念和愧疚會讓宋不周做出在思緒朦朧的夢中自以為正確的選擇。繼續在黑洞中尋著聲音的方向前進,人的記憶在某種程度上容易對視覺產生依賴性,可盲人在只具有身體記憶的情況下能夠比常人更準確感知四方。
那么當自己變成盲人,身體的終點是哪里。
還沒等思考出問題的結果,答案已經揭曉,陰影消散后面對的是更危險的懸崖。
第三視角轉為第一視角,自己的手被人牽起來,方棄白輕飄飄笑了一下,繼續重復剛剛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