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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查這么細,他倒真有點做偵探的潛質。
“知道什么?”柳燼坐直后擠出一句反問。
“當然是你們的……關系。”
柳燼聽后輕哼了一聲,嘴角沒有弧度,手指像魔術師那樣擺弄桌面上的硬幣,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這了。
隨之兩人陷入沉默。
——母子可真像。
利維在心里這樣想。他沒忍心說出來的細節包括那位瘦削高挑、美貌依舊的女士在隔著媒介見到親生兒子時,表情仍舊如薄冰般淡漠,即便在擦身而過的咫尺距離依然無法透過任何縫隙窺得情緒波動,動作也除了收整起來之外并無其他。
曾經在聽到柳燼與孤兒機構的故事后,利維不止一次構想出悲苦和不得已的劇情,想要幫助又覺得茫茫人海實在捋不出線索,直到七天前他在咖啡廳顧客手中的合照上見到熟悉的面孔,才重修“偵探”舊業,不動聲色在后面的位置坐下。
聽談話內容是那人近期去參加朋友的退圈告別會,不溫不火的油畫家即將放下畫筆,把重心挪至家庭。這很正常,世上并沒有遺棄孩子的單身母親不能另尋真愛的道理,可后面的對話內容卻讓他意識到現實中的故事永遠不會按照起承轉合的順序發展。
那位客人工作的地方離咖啡廳不遠,可住的地方倒是需要乘坐四十分鐘火車,意味著那位女士近幾年都已經不在倫敦生活了。
不過隱退后,畫家的作品還小眾市場中流傳,稍加打聽,也能得知些真假參半的故事。
薇奧拉回國之前的經歷無從知曉,事業的艱難起步與在陸地上最絢爛的時期更是如墻角灰燼已經不受絲毫關注,圈內的人只看到她回歸故土后一蹶不振,畫風一改往常,扭曲且不流暢的線條使之人氣下降的同時備受爭議。在眾人離去、跌入谷底時,只有一個人全盤接受,高價購買,還邀請她參加有不少人擠破腦袋一擲千金都不見得能露面的盛會。
權利的力量比個人努力帶來的影響更廣,薇奧拉的名字曾在資本世界里被頻頻提起,針對她的非議不可避免,但也不乏有人認為名利場中出情種。
而情種,尤其是從來沒有體會過失去滋味的情種,癡迷程度在旁人的煽風點火里漸漸走向極端。天賦畫家被獨占欲困起來,而她貌似也心安于此,不需要別墅帶鎖就已經主動離開本就討厭的社交圈,再后來是正式退圈封筆,原因眾說紛紜,故事有太多版本無從考證。
利維看著眼前的少年,二十一年命運因果,畫像重疊,作為局外人聯想到這些時瞳孔會不由自主地顫動。
“當初想見她一面,只是因為太多人說我像她。”柳燼好像沒發現面前人的愁苦表情,自顧自地說,像直視已經愈合的即將消失的疤痕。
他說的這些都是實話。
早就沒有任何想問的問題,只是單純好奇長相性格這些外在條件,因為在熙壤莊園里聽到過太多與親生父母有關的話題,其中大部分是圍繞異國母親的猜測,所以得知利維是倫敦人的時候開門見山式跟他提起來過,但當初二人之間存在可笑的嫌隙,根本沒有辦法心平氣和對話。
卻沒想到再次相遇的時候,利維已經悄悄展開尋覓任務。柳燼不能理解,懶得理會,后來大概是心理醫生的功勞,讓不成熟的人緩慢領悟出對方貌似認為這樣做能夠彌補虧欠,抑或是對那個他只窺見一眼的恐怖房間里的主人公施予安慰。
那就隨他去吧。這是柳燼的態度,事實上雖然表面不抱希望,內心里還是克制不住好奇。
“現在呢?”利維想知道原因,他對任何選擇都不會有意見,只是想知道原因,以及自己擅自的幫助究竟是否有意義。
“現在什么感覺都沒有,真的。”柳燼聲音淺淺的,像在喃喃自語。
“不會又去做了什么瘋事,那個管家到現在還有一只耳朵是聾的。”
“我該怎么回答你這個問題,變態也有正常的時候吧,這次真的什么都沒做。”
柳燼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態尚可控制,如果真去見面發生意外,無法完成長途旅行才會后悔一輩子。雖然不絕對,但宋不周的存在的確讓自己更清醒理智,當然,除了面對他本人的時候……
“你不怕她被找上嗎。”
柳燼明知故問:“被誰?”
利維閉口不語。柳燼也頓了幾秒用來組織語言,之后只是笑著說他腦補的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中文里有句話叫一物降一物,或者一山不容二虎,資本家是擂臺上方的幕后操控者,那位大情種和鄭席手里的東西都會互相牽制,小時候以為牢不可破的事物現在看看其實千瘡百孔,甚至有些好奇當背地打探轉為正面對峙時,他們會如何互相撕咬。
當看客是安全的,沒有關系的人不需要刻意去扯上關系,畢竟現在已經是平衡后的結果。
所以足夠了。
以后不再需要那些奇怪的暗號,更不需要在普普通通的生活中為想象力所導致的困境而發愁。
“levi,人不能一直被困在過去,不是嗎?”
學會翻篇,是小時候蝴蝶仙子教的道理。
雖然傳授的人好像已經失去了這個能力,但他得努力保持住,盲猜在旅途的極地盡頭會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