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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除非本地人無法理解的情懷,這段介紹里仍然存在一個有趣的關鍵詞。
宋不周上身傾斜,指背在下巴摩挲,以一種非常放松的姿勢靠在旁邊木樁上問。
“所以你來過這里?”
“沒有。”柳燼隨性地聳了聳肩。
也不算意外的回答。
他雖然有英國血統,卻對這個國家不帶半點鄉愁,和其他受到異地風土人情或獨特建筑風格吸引的游客大差不差。后來是利維犯偵探病的時候,不知道從哪位朋友開始順藤摸瓜最終打探到薇奧拉那段時間總去白崖。
說她次次一坐一下午,沒有朋友,只遠遠跟著隨行保鏢。
而柳燼聽過之后表面不甚在意,背地里還是默默搜索了相關資料。
沒有其他意思,他單純好奇,好奇自己那位生物學上的母親為什么對這個景點格外偏愛。但又說不清是害怕命運般的偶遇還是害怕獨自身臨其境加重病情,總之,采取的了解方式僅限互聯網。
——海風低語,讓人或求死,或向生。
聽上去有些危險。
柳燼揉著太陽穴,眉頭緊蹙,把ipad屏幕新聞截圖轉到正對著的心理師面前。
后者在咨詢室以外的空間里明顯更放松些,完全沒有假期被約出來的負面情緒,非常自得地放下花邊咖啡杯,在香氣氤氳中根據前情提要思考從哪個角度入手幫人消解焦慮。
沒想到,下一秒聽到的問題核心與那位女士毫無關系。
眼前少年的關注點只是帶心上人去白崖這個計劃的風險會不會太大。
據她所知,那位素未謀面卻一直存在的隱形患者前天因為塞佛島上的山崖出現了嚴重的創傷后遺癥反應。心理師臉色微凝,手底下重復滑動屏幕,評估“黑崖”與白崖的屬性區別,與此同時,柳燼也由刺激到脫敏可能等方面深思熟慮。他是從詭譎多變的圈子里脫胎換骨出來的,過去也經常權衡利弊,當下卻完全沒有考慮自己的心理狀態,只執著地認為這個地方很有可能實現宋不周的“噩夢翻篇”。
有可能,那便是有價值。
最終卡在離島日之前,忙碌于處理熙壤與《first love》影片問題的明星收到心理師的可行性分析,這才將其真正加入計劃行程中,作為英國最后的瘋狂。
不過這些背景故事宋不周想不到,或者是抽不出精力細想。他再度被向上攀爬的缺氧覆蓋,急需助力,連牽手都變得不再扭捏。
“你的體力真是個謎。”他這話說得咬牙切齒,與每次在床上時的態度神似。
“謝謝夸獎,除了工作和見你,我其余時間住在健身房,”柳燼笑了笑,突然心血來潮提出一個危險但友好的建議,“要不要我來當宋先生的健身教練。”
“……婉拒。”
剩下的半條命也是命。
宋不周說完從夏洛那里學來的口頭禪,為了證明自己利索地往前騰了兩步。
站在高處,趁寶貴的休息間歇回頭觀察眼前的人。
細腰乍背,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而且氣息均勻得嚇人,一定是非常自律的成果。哪怕從名利場轉換到荒野山丘依舊不失安全感,還貼心地攜帶了幾乎所有需要的物品,并且很懂分寸,掌握節奏地介紹周圍,讓原本非常容易審美疲勞的路途變得生動有趣,真不愧是擔任過配音工作的人,語氣語調像極了大自然紀錄片中的旁白。
他還有缺點嗎?
有的。
但不重要。
意識到這件事的唯一聽眾,覺得自己沒救了,只在戳中審美點的聲音里長長嘆息。
“繼續走吧,小心你右腳前面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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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的坡路,站在鐵絲圍欄內才終于遠遠望見那被稱作是“侏羅紀海岸”的世界自然遺產。
在此之前,宋不周聽到“崖”字時已經不由自主代入塞佛島上天涯海角的形象,冷風刺骨,險象環生,是噩夢里的常客也是他一路上刻意放慢腳步,走走停停,比平日更易疲憊的主要原因。
哪怕眼下已經雨過天晴,氧氣充沛,被清新的護目色彩環抱仍然脫不下“過去”的濾鏡,尤其在夢魘剛剛退去的時間節點,他眼中的盡頭與周圍步履不停心懷期待的游人必然是格外不同的。
海霧茫茫,只留遐想。
柳燼半瞇著眼睛,不顧大衣被風吹得向后涌起,用拇指和食指在眼前比成方塊:“看不清對面的法蘭西,倒更像在看微縮景觀。”
宋不周站在旁邊的位置,也模仿他比出個方塊。
將近兩月前在地圖冊上看到過各地各色風景圖,而真正站在現實中的觀景點上,所有形容詞和修辭手法在腦袋里過了一遍,竟然完全挑不出合適的那個。
或許這就叫詞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