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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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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大,我今晚能留宿嗎?”
第33章 虛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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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落地窗前, 是哥本哈根的藍調時刻,浸透安徒生筆下的童話色澤,又裹著新港運河的波光緩緩沉入靛色海底。
到底是北歐領地, 氣溫急轉直下,從雨夾雪到暴雪只間隔不到半小時。
室內空調不時發出嗡鳴聲,溫水的氣息與寒氣交織, 玻璃上凝結出冰花, 貌似和青苔書店二樓壁紙上的雪花格外相似。宋不周怔住半天, 被自己這念家的想法逗笑了。
那么索性望向更遠處, 裝無事發生。
夜色深沉,海風裹挾著北海的咸腥,撲向納維亞半島。天然港灣曲折蜿蜒, 運河如棋盤縱橫交錯, 將城市切割成塊。白帆船與玻璃鋼游艇在水道上穿行,船尾拖出波紋,攪碎水中燈火,行過克里斯蒂安堡宮的厚重石墻, 靠近小美人魚銅像的剪影。
宋不周整個人陷進沙發,視線掠過一眾夜景, 最終停留在某位跟蹤自己反被發現的人身上。
那人身姿挺闊, 瞳孔里的光明明滅滅, 卻始終沉默, 一言不發。
多日不見, 這家伙怎么不如從前長嘴了?
冷風吹過, 雪花撲簌簌撞向玻璃。他往絨被里縮了縮, 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窗邊影子微微一動, 似乎被這細微的響動驚擾。
“我…”
啞巴終于開口了。
“我…”
啞巴變成結巴了。
“我…”
事不過三, 有點煩人。
“你一直在調查十三年前的事,我知道。”宋不周少見地打斷,聲音低沉卻清晰。
他從沙發上起身,披上披肩,腳步輕緩,走到窗臺前,雙手隨意搭在橡木扶手上,將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他頓了頓,又接著補充,“我睡得淺。”
有些寂靜深夜中的電話,都能聽到個八九不離十,這趟旅程,他們都沒有真正放松享受。
兩人并肩站了片刻,那人卻忽然轉身,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轉瞬消失在房間的陰影里。
宋不周望著窗外,心中冒出不少疑惑,甚至還有點生氣。
他們之間并沒有實質性的矛盾,只是那些照片帶來的沖擊太大,愈合需要時間,這冰天雪地也加速了頭腦清醒。怎么自己都想通了,這披著狼皮的金毛犬還在鬧別扭?或許是因為“三十計劃”即將完成,柳燼作為計劃的旁觀者,心情復雜也在情理之中,那么在塵埃落定之前主動安慰他未嘗不可。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可能……
“你想聽,我現在就全都告訴你。”
柳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少年赤腳踩過厚實的地毯,指尖勾著一瓶未開的櫻桃酒,酒瓶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光。他走到宋不周身側,姿態隨意,與剛才的沉默判若兩人。漸漸被夜色拉長的影子斜斜落在宋不周的背上。
這第二種可能就是……
宋不周沒有回頭,聲音平靜:“裝可憐。”
“不這樣,你會讓我留宿嗎?”柳燼遞出酒杯,如愿捕捉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困惑,他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放心,事情沒有找到突破口,我是不會來的。”
溫過的杯子在掌心傳出陣陣暖意,宋不周低頭打量標簽上花體的丹麥語,這讓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冬天,在塞佛島的那個夜晚。柳燼也是這樣,把不確定的事情說得像早已成竹在胸。那晚,他們擠在碼頭邊一個由集裝箱改造的小飯館里,喝著兌了檸檬汁的廉價雞尾酒。柳燼指著對岸燈火通明的游輪,語氣篤定:“放心,環游世界這件事,我心里有數。”
結果第二天,他因為宿醉錯過了輪渡,在書店二層睡到日暮西沉。經紀人為此氣得幾乎昏厥,電話里的咆哮聲隔著門都能聽見。
玻璃杯嗑到圍欄,聲音清脆,驚散遠處塔樓尖頂上的鴿群。
“寫那字條的人,在天涯海角上見到過方棄白。”柳燼開始步入正題,聲音比煙霧還輕,像是怕再次驚擾什么。
他見宋不周沒有開口的意思,手指無意識地點動著臺面:“他們在崖頂聊了二十分鐘,最后方棄白說,‘今天的浪適合游泳。’”
窗外的雪在路燈下不停翻飛,緩緩墜落。柳燼撫過窗玻璃,冰花融化成水珠順著玻璃蜿蜒流下,像是無聲的淚痕。
“漲潮吞沒了所有痕跡。”他繼續說,“那個人在小鎮上徘徊數月,直到看見你被這件事牽連得遍體鱗傷。”
聽者無意識地揪住袖口,指尖微微發緊。
“字條是用圖書館的便簽紙寫的。”柳燼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透明的塑封袋,袋子里裝著一張泛黃的紙片,紙上的字跡清晰可見——“不是你的錯”。他低頭看了一眼,“暫時還不知道為什么會和熙壤出版社的那些東西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