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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煊拿那侍從開刀,不只為了立威,也為了順手將這個礙眼的眼線清除出去。
她安靜看著漏洞百出的賬冊,在上頭勾了幾個紅圈。
“家令已被罷免,他總管公主府事務,首當其沖,該罰,至于你,”元煊看向眼前的家丞,“快到年下了,我給你三日時間,令交一份讓我滿意的賬冊給我,否則,多得是人來做這個公主家丞。”
家丞賠著笑臉,不安地搓了搓手,身上的錦緞皮袍在燭光下泛著光彩,身上金玉光彩倒比身上毫無裝飾的公主更像個顯貴,他猶自辯解,“殿下,從前家令已被革職,這賬冊都經過了家令之手,其中許多,小人也不清楚啊。”
元煊抬眼,“看來你是不想做這個家丞了?!?
家丞不知這長公主究竟哪來的人手和底氣,要知道公主府中可沒有她的人,這婚后一月,長公主就被發落去佛寺修行了,走的時候也只帶了兩個侍女一個車夫,不是后來駙馬看不過眼又在送藥的時候順便送了兩個侍女,只怕如今還沒人使喚呢。
這一回來就作威作福,一個侍從也就罷了,誰能真敢動他這個真正管事的人呢。
家丞還未來得及說什么,就見長公主又閉上了眼睛,“下去吧。”
家丞本以為自己算是糊弄過去了,下一瞬間,就發覺自己被人架起,拖到了廊下方才受侍從受杖刑的地方,他方才驚慌掙扎起來。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小人不是不能重整賬冊啊,求公主寬恕,小人這就去做?!?
元煊卻沒給家丞第二次機會,聲音冷淡。
“我在佛寺近一年,想必府中人也不習慣我這個主子回來了,怠慢一次,我可以發善心寬恕,再有第二次,佛祖想必也饒不了心存歹念之人?!?
“出宮開府的時候,我沒有好生料理家事,但現在我回來了,你們最好睜開眼睛看看,你們頭頂的這片天,是姓元,還是姓穆?!?
“來人,杖責。”
“你敢?。。∵@個公主府,也不是你一人說了算的!”家丞高聲道,“長公主如此做,也不怕府內中人寒了心!”
元煊反倒笑了,她坐在一片煌煌的燈火中,外面天色陰沉一片,將她身上的暖光映襯得如同佛堂金身。
只可惜不是個低眉的菩薩,卻是個人間的邪煞。
她不必說話,早有侍衛將人按住了,板子重重落下。
倉皇之間,家丞驚叫起來,轉頭看向那侍衛,“你們放肆……不對!你們不是公主府的侍衛!你們是什么人!”
“你們不能這樣做!長公主竟不怕自己名聲被毀嗎?”
侍衛像是沒聽到,手上卻逐漸用力,讓家丞的理智瞬間被一板子拍散。
元煊卻聽見了,她垂下眼睛,將家丞的名字劃去。
那怎么不是公主的侍衛呢?
她在佛寺里待了這么長時間,為的不就是重新培養自己的人手嗎?
家丞凄慘地喊叫起來,發覺身上的板子遠非他能承受的。
若是府中的侍衛好歹還能做做樣子,可如今的板子,卻是沖著他的命去的,不死也殘。
他在劇烈的疼痛中生出細密的冷汗和鋪天蓋地的驚懼。
是啊……這可是人人畏懼的順陽長公主,一個不顧自己名聲的瘋子啊。
晚膳是伴隨著打板子的聲音上來的,元煊看著眼前的排場,放眼望去,居然沒能第一時間數清有多少盤菜。
她忍不住挑眉,轉頭看向旁邊的侍女,“我竟不知,如今京都已是如此奢靡浪費?!?
侍女早被那先頭發落的兩個人嚇著了,元煊一開口,人就已經哆嗦起來,“公主恕罪。”
“恕罪?你何罪之有?”元煊并未發怒,“留下三樣清淡的,其余,分賞府中眾人吧,年下了,好好做事之人,也該當飽腹。”
侍女聞言詫異抬頭,對上了元煊含笑的目光。
“另外,鹿偈,賬冊清理后,安分守己者,賞,今歲大旱,如有老小贍養無能者,可額外領谷一斗,今歲家令貪污甚多,賬冊混亂,聊做安慰,過個好年吧?!?
周遭侍立的侍女如夢初醒,急忙行禮謝恩。
有從未見過公主的小侍女偷偷抬頭,瞧著坐在榻上的人,忍不住想,外人都說長公主是個瘋子,怎么瞧著,卻也像個菩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