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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煊走了進去,略過在旁的饒安,去將那香爐里的香散了散,“去給太后端碗醴酪來,晚宴上瞧著太后沒用什么,還喝了酒,總要墊一墊,我那新家令得的新法子,我覺得不錯,給宮內尚食局大監說了,想必備好了。”
她溫聲說完,見太后依舊不說話,像是失了心氣兒一般,有些了悟。
太后未必不知他們欺瞞,可生氣的卻是底下的人沒做好,將事情辦砸了,捅到明面上來,叫她不得不面對這些難題。
“我心里煩,煊兒啊,你念經來給聽聽。”
元煊看了一眼饒安,饒安也知道這會兒自己再留也徹底說不上話了,有些不甘。
她無聲起身告退,見太后并未阻止,心下越發焦躁,走到內殿門口,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元煊也就在那時回頭對上她的視線,繼而無聲開口,說了個字,“箭。”
隔著煌煌的燈火,元舒起先沒有讀懂那無聲的示意,直到她走出殿,下意識跟著念了一遍,繼而猛然站住。
“箭?”
城陽王被這一聲罵到,忍不住提高聲音,“饒安?”
元舒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父親,重復了一遍,“箭……”
城陽王匪夷所思地指了指自己,“你說我?”
元舒這才反應過來,“不是,不是。”
她看了一眼殿內,“太后今日定然不會再召人了,阿爺,先回吧。”
城陽王見她面上有些不安與慌張,忍不住暗道果然是女人,就是這般穩不住。
他轉頭拍了拍鄭嘉的肩膀,“兄弟啊,讓太后消氣,還得靠你啊!”
鄭嘉站在殿前,被重重拍了一下也未顫動,俊朗的眉目間也顯出了一份焦躁。
這是太后頭一回沒給他臉面,雖說方才發火字字句句是沖河間王去的,可他們也的確瞞報軍情了。
還有個無法掌控的順陽長公主在近身侍奉,誰知道她究竟站在哪里的。
雖說今日順陽被那群皇帝近臣當面發作,可他心里總覺得不安生。
想到這里,他捅了捅身旁嚴伯安的胳膊,“你覺得,長公主,究竟會不會幫我們?還是會揭穿我們?”
嚴伯安搓著手,一臉茫然,“不能吧?長公主還夸我是個干臣呢,要是沒我這個干臣,很多事她也不好操控啊,放心吧,長公主定然會保住我們。”
鄭嘉還是有點沒底,他了解女人的心思,“女人嘛,雖說善妒,卻少有義絕者,萬一長公主還念著穆子彰呢?”
嚴伯安摳摳腦袋,“不能吧?”
鄭嘉嘖了一聲,“你不懂女人。”
嚴伯安正了正衣襟,“可我懂貴人。”
他笑瞇瞇地指了指天,“貴人需要的是干臣,什么是干臣?我們就是干臣。”
能干旁人干不成的事,順貴人順不得的意。
總要有人做這些事,那旁人不愿意放下身段逢迎,所以才有了他們這些人登高的日子。
他見鄭嘉還有些擔憂,附耳輕聲指點他,“那位公主若當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派人物,能如今跪在太后腳底下喊陛下?”
這年頭,骨頭硬的可都被踩到泥下了。
“依我之見,公主不光不會對我們落井下石,反倒會替我們求情。”
嚴伯安說完,拍了拍鄭嘉的胳膊,也跟城陽王父女一樣溜之大吉了。
鄭嘉卻不能走,主要他晝夜都在宮里,要平白回了府,那太后才生氣。
他忍不住走近殿內,隱隱約約聽到了順陽長公主在說話。
她嗓音有些低沉,是以隔得遠了就叫人聽不分明。
鄭嘉聽宮中大監說過,那是這位在宣光殿偏殿住著的時候,不慎吃壞了東西,導致嗓子壞了一半,所以有些沙啞。
宮里人說話都含蓄,鄭嘉估摸著就是吃了毒物趕緊吐出來了,毒燒壞了嗓子。
但鄭嘉隱隱約約聽見了一句話,“兒覺得,鄭、嚴二人還算堪用,如今最要緊的,不是發落朝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