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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遠雙眸微動，“小僧不知道，但聽聞京中事，又聽得長公主來，不自覺就來了。”

元煊就笑了。

崔松蘿也跟著轉(zhuǎn)頭去看，一路走來，多少和尚是胖肚腸，唯有眼前這個，冬日嚴寒，緇衣下裹著常服，卻也清瘦高挑，眉目溫文，頗為俊俏。

她又聽到了這人說話，忍不住摸了摸胳膊，打了個顫。

這和尚說話了，怎么聽著那么奇妙呢。

“既如此，手談一局吧?！?

元煊輕車熟路向禪房處走去，這座佛堂在寺廟中心深處，唯有京中貴人前來，才會被引至此處，而再走過去，就是她曾經(jīng)待過，此刻已經(jīng)門扉緊閉的后殿。

“鹿偈，帶崔家令去吃果子?！?

等在殿外的鹿偈忙帶著崔松蘿離開。

靈遠見客的屋子卻并不如外頭佛寺那般華麗，甚至堪稱樸素。

兩人對弈，清清靜靜，只有棋子敲落的聲響。

“廣陽王是宗室勛貴，也是武將?！?

靈遠盯著棋盤，緩緩開口，“殿下在爭取他么？”

元煊垂眸落子，“爭取，這詞兒不好聽，我要的是信服，一個討北大都督而已，還不足以叫他心服口服。”

“崔太傅，亦是您的師傅，”靈遠抬眼，“也是漢人的世家大族，只是大儒大約不好改變其忠君之志。”

“廣陽王又何嘗好改變？”元煊笑了笑，“滿朝文武，我能爭取的，太后黨羽，皇帝親信，都不可，唯有這些忠臣直臣，而現(xiàn)如今，真能算在我麾下的，大約只有，世外之人?！?

靈遠手一抖，棋子錯位。

他頓了良久，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殿下，對世祖滅佛如何看？”

“佛在人心中，如何能滅？”元煊伸手，將他的白子移對位置，黑子隨之落下。

她當(dāng)然要用佛，如今佛實在太大，就用佛為基石與燃料，道為劈開昏沉的刀斧，將這世道重新點亮。

“有此一言，裴靖當(dāng)為局中人?！膘`遠投子認負。

元煊笑了笑，心中一定，“既如此，我會上奏太后，引薦你為昭玄寺都維那?！?

這一盤棋已經(jīng)疏疏朗朗顯出局勢來。

靈遠一怔，“可如今的都維那不是慈濟大師嗎……”

元煊輕嘆，“如今有些僧院膽大包天，將賑濟的僧祗粟放貸，收息甚高，并引貧民為僧祇戶，甚將僧祇戶引為奴仆離鄉(xiāng)做工，我想著，年節(jié)總不好敗興，年前就查辦了吧?！?

掌管了侯官，總不好什么都不干。

如今趁著太后惱怒城陽王一干人等收受賄賂，賣官鬻爵，瞞報軍機，氣沒處撒，那就查個貪污，叫他們警醒點好了。

連日的陰天，遮得懸日慘白，連帶著屋內(nèi)森然凄冷，北風(fēng)漏進來，尖銳嘯聲響起，有小沙彌匆匆跑過去，外頭響起稚嫩的音節(jié)，“好大的風(fēng)，快把火點起來，別叫屋里人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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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北魏的僧官制度中，昭玄寺直接隸屬于皇帝，管理一切僧教事務(wù)，中央僧務(wù)機構(gòu)，官首是道人統(tǒng)（或稱“沙門統(tǒng)”），副職為“都維那”。當(dāng)時北魏的佛教空前興盛，前有太武滅佛也無法阻擋晚期的大興佛教。

第22章 正統(tǒng)

天冷，崔松蘿不愿意吃果子，干脆拉著鹿偈到處逛，想瞧瞧這個寺廟造價幾何，能不能從屋檐突然落下個金鈴鐺來。

可惜這些風(fēng)鈴瞧著怪牢固的。

“那里就是之前單獨為長公主設(shè)的庖屋。”

鹿偈指了指一處禪房，崔松蘿順著看去，倏然就想到了當(dāng)日初見時元煊故意裝瘋說的話，干脆真試了試。

“六百二十五……六百二十七?！贝匏商}怔了怔，看向面前的后殿，“還真是？”

古代一步兩硅，的確來回差不多是六百二十七步。

元煊這般精于計算，細枝末節(jié)都有留意，那原文中的崔家勢力，還有宮中綦嬪的籌謀，她當(dāng)真不知道嗎？

天將將昏沉，元煊踏出禪房，仰頭看了看，“又要下雪了。”

她很不喜歡雪天。

崔松蘿站在廊下，正在和鹿偈討論，佛堂的金像用了多少金子，多少銅，見元煊走過來，期待地等著她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