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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也是她,第一次成為元煊計謀的執行者。
哪怕元煊沒有對她說清楚。
這似乎是個元煊對她的試探。
雪落了下來,很快掩蓋了這世間的泥濘污濁。
這場大雪幾乎成了災。
洛陽附近的幾座緊要小城外頭都累積著幢幢黑影,縮在墻根底下,團成一團,短褐上打著補丁,灰撲撲落了雪粒子,也懶得撣一下,崔松蘿帶的人過去一把拉,人已經凍硬了。
崔松蘿本來起來的時候還賴床,冬日誰不想一覺睡到中午,到了外頭從頭到腳裹得結結實實,挨著現搭的土灶取暖,見著這一幕連抱怨都忘了。
幾大桶粟米粥出來的時候還熱氣騰騰,剛放下沒多久,外頭涼了一片,只能現煮滾了再發。
原本是為了完成元煊說的任務,可發著發著,眼見著那凍得皸裂甚至腫得不尋常的手從自己面前一個個晃過去,她幾乎就忘了其他。
這不是個好世道。
尤其在看了佛寺的輝煌之后,就更覺得觸目驚心。
穆望打馬過來的時候,就見著了這一幕。
天冷,小女郎鼻尖被凍得通紅,露出來的手也凍了個結實,整個紅腫僵硬起來,連帶著打粥都動作僵硬。
他勒了馬,剛要說話,就聽得那邊排隊等著的人不知為何鬧了起來。
第23章 家犬
雖說元煊提前跟崔松蘿說了安排,可崔松蘿在聽到鬧事之后還是心里一緊。
她忙看向那邊,穆望也迅速下了馬,那鬧事的人一手揪著一人的衣襟,一面高聲叫喚。
“你不是那寺里頭的祇戶,怎么還來這里領粥?別叫我們都沒活路了!!”
穆望原本只想叫自己的侍衛拉開在隊伍里起爭執的人,等聽清內容之后果然快步走了過去,只一個眼神,隨從便將那兩個人拿下。
“施粥隊伍里不得鬧事,你們在做什么?”穆望語調冷冽,看向了那率先鬧事的人。
那人被一眼看得瑟瑟,忙磕頭請罪,“貴人饒命,貴人饒命,我是認得這個人,是城南景明寺的僧祇戶,今年是個荒年,冷成這樣,他好歹能有寺里的賑濟僧祇粟,我們外頭的貧民才真是凍死餓死了一堆,如今看他來搶我們的粥,小人實在看不過眼啊?!?
被揪著的人果然鬧了起來,“什么賑濟糧,我就是今年春天貸了他們的粟,誰知落得個大旱,收成就那么點,還不上才只得成了他們的佃戶,如今還叫我們借,那才真的要跟那五十個僧祇戶一般溺死呢?!?
穆望心頭一動,“你借貸幾何,什么五十個人?”
崔松蘿走過來的時候,手上還拿著勺子,一路有小孩兒跟著,用手接那勺子下滴下來的粥水。
她聽到這里,看向了那準備著人盤問的穆望,隱約明白了為什么元煊說他還有用。
穆望若查下去,定然得罪了所有寺廟,還有一心向佛的太后。
元煊是打算讓穆望去做那個出頭鳥。
穆望已經回了頭,沖她笑笑,“我留幾個人手在這里幫你看著,這兩個人我幫你處理了,安心吧?!?
他說完,轉過臉,冷聲道,“跟我走一趟?!?
崔松蘿施完了粥,心里墜墜地去找元煊復命。
公主府內,元煊正在長案之前看著侯官的奏報,聽到了崔松蘿說穆望果然去查了,勾了勾唇,“挺好?!?
“我隱約聽到五十條人命,殿下可知,那五十人跳河是什么事?”
“那個啊?!痹愚D頭看向鹿偈身后的小侍女,眼神安慰,“你同她講?”
鹿偈將安慧推到前頭來,站定了,向崔松蘿行了個禮,“家令可知涼州軍戶被列為僧祇戶一事?”
“成了僧祇戶,還不如奴仆,尋常戶要向國家交稅,要服雜役,僧祇戶雖說看著不用這些稅役,可一年要向一個寺廟繳納六十斛粟,這就叫僧祇粟,還被寺廟逼得離鄉服役,其中五十多人被逼得拋妻棄女投河自殺?!?
安慧,就是那個被拋棄的女兒。
“那僧祇粟,欠年貸出,豐年收入,看似是佛團利好貧民,可這些年來,寺廟貸出僧祇粟用以牟利,就算今年有旱澇災害,也非要責本還息?!?
安慧咬了咬唇,“不是被長公主收留,我們都不知道,官府規定每月取利不得過六分,不得過本,可我們面對的,都是償利過本,甚至翻改契券,貧弱者越貧,愈發走投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