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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慧沒想到長公主真能出去,還帶著她進了宮,宮里的地也那樣平,人人華服錦繡,流光溢彩,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報長公主,只覺得長公主就是頭上的青天。
“安慧,如今答允你的事也快了了,說說你怎么個想法?!?
安慧心里怦怦跳,看著眼前一面凈手一面笑語的長公主,聲音細弱,“若是長公主不嫌棄,我還想給公主馴馬?!?
元煊轉頭瞧她一眼,她當初收這個人,也是為著撬開關隴那一帶的口子,可安慧這般淚眼汪汪,倒叫她有些愧疚。
“可你是涼州人,不想回去嗎?”
安慧張了張口,“我阿爺死了,娘也跟著上了吊,我在涼州沒家了。”
她先前撐著一口氣兒來京控,可如今卻好像斷了根,有些迷茫。
元煊擦干凈手,沖她招招手,“那如果讓你做馬場呢?”
安慧一怔,“馬場?”
元煊和顏悅色,眼底帶著倦怠,拉了她的手,“鹿偈同我說,你是養馬的好手不說,也肯吃苦,我想撥人去涼州置辦個馬場,你想一起去嗎?”
有了松清商戶為遮掩,很多事情好辦許多,本來她還要用自己的名頭去,現在算在松清商戶里隔了一層也好。
“涼州大馬,橫行天下,你阿爺先前就是養軍馬的,這幾個月鹿偈告訴我,你也不差,眼力也好,我們缺個當地人指引,你不必當奴仆,做我的馬場管事的,可好?”
安慧人都在抖,先前鹿偈透了些意思出來,她已經有些怯,可如今對著長公主那溫厚又深沉的眼神,居然說不出一個不字。
“可我是女兒家,我怕我成不了事。”
元煊也不惱,只繼續道,“你上京替他們告了狀,不是成事了嗎?再說你瞧我,我不能成事嗎?”
安慧忙道,“長公主自然是天底下最能成事的,但我粗笨得很,針線都學不會,那么重要的事……”
“那么你也能成?!痹优牧伺乃氖郑拔覀兣拥氖?,不會拿針線是因為我們另有本事,你能做其他重要的事。”
“我聽聞涼州的女兒,是戈壁上的獵鷹,洛陽繁華,馬廄卻逼仄,鹿偈說你時常說起涼州馬場的闊大,我已是籠中鳥,卻舍不得你們做囚鷹,可你的命,我想交由你自己決定。”
長公主的話在安慧心里莫名點著了一把火,她只覺得心口滾燙,有什么話就要脫口而出,“我想做主子的放出去的獵鷹?!?
洛陽城固然水土肥沃,可涼州土地更能叫人馳騁無阻。
此刻自覺二兩輕的骨頭,在長公主眼里也覺得自己值了千斤。
她不知道長公主要馬場做什么,只知道長公主想要馬場,那她就拿出她的本事來做。
元煊安了心,安慧固然要緊,但要緊的是她的人一道落根涼州,她賞了安慧許多實惠東西,轉頭叫家丞來撥算盤。
哪兒都要花錢,廣陽王連日就要啟程,就等著河間王回來給她撈一撈了。
不抄家也得割肉啊。
元煊在算賬,崔松蘿也在算賬。
這些時日脂粉香水鋪子的進項不菲,元煊替她聯系了瓷器廠,包裝成本降下來一點,加上名頭打響了,分了幾個檔次,從貴女到富商都知道買上好的擦臉脂膏就去洛神閣。
可進項再大,也頂不住支出。
一個是道觀要建,一個是年下的分紅,還有支出去的成本。
要支撐下一年定然不夠,她覺得賬上吃緊,想到了道觀招工的事兒,腦子里冒出來了個“以工代賑”。
這事兒還得回過元煊再做決定,畢竟她手底下也沒米行,雖然開了個酒樓,可“地主家也沒余糧”。
崔松蘿趕著到了公主府,元煊聽她一句話就點了頭。
“古有晏子以饑民修露臺來賑濟,你用詞兒倒好,以工代賑,放手去做便是,有人找你麻煩,就拿公主府的牌子出來?!?
崔松蘿忍不住小聲感慨,“奪嫡還是個燒錢的活兒。”
元煊抿著唇笑,“這話以后不能在公主府說?!?
崔松蘿問過元煊的意見,見她同意了,便急忙起身,還不忘叮囑,“公主嘗嘗我那新制的冬日暖飲,您不是愛喝酪,我用茶一起煮了,又加了些小料,冬日里暖身甜嘴,再不好過。”
元煊還以為她要留一會兒,見她這般趕,“年下很忙?這么急?”
崔松蘿齜牙,“是公主府里有狼,我怕遇上,不敢多待?!?
元煊也不留她了,點頭叫人給拿了牌子就走,自己看了一眼那一碗奶茶,嘗了幾口,提筆寫了個名兒,“奶茶這名兒也罷了,你若在酒樓和小女娘多的鋪子賣,就叫琥珀酪漿?!?
崔松蘿得了名兒,樂顛顛走了。
誰知怕什么來什么,崔松蘿剛出了內院的門,就撞上了穆望。
穆望還沒說話,崔松蘿一眼瞧見那臉上的巴掌印,嚯了一聲,都成兩面人了,一面紅紅紫紫,一面青白交加。
物理意義上的開染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