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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煊瞧著人在世外,對他們這點子勾當倒是明明白白。
賀從轉頭看一圈兒屋里人,蒼狼隊都是一群狠人,只能辦事說話卻一般,青鶻跟過城陽王,長公主來了,就不能提起來,只能打壓,這去迎河間王得差事,算來算去,不如自己帶人去一趟。
蘭沉卻開了口,“我跟你去,我知道他們走哪條路。”
賀從稀罕極了,“你不是最討厭這種事兒?嗷!我知道了!”
蘭沉臉色一僵,袖下手攥緊了。
“你是看上誰家小女郎,要攢攢聘禮去提親吧?”賀從一拍巴掌,“好說好說,哥哥我分你點油水。”
侯官們家眷少,又都是鮮卑人,雖然胡漢通婚了好幾代,他們骨子里還帶著些部落遺風,有相好的也少有正兒八經成親的,一身光棍,滑不溜手,少些牽掛。
蘭沉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說話,一張時下女郎偏愛的秀致白面,卻陰慘慘地顯出不好招惹的兇相,握了手里的刀,又想到那金尊玉貴的人物在月下練刀的模樣。
太陽沉到地下,也不該浸染污泥。
一隊人馬行走在官道上,黃土漫天。
河間王元瑞很有些不耐,“本來就是回去受審的,還要那么趕路做什么,前頭驛站歇腳吧。”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敢說什么,只好在前頭的驛站就停了。
元瑞進了屋子還不足,掃了一眼布置,愈發不滿,“這屋子怎么也不是郡王的規制,你們怎么回事。”
驛丞小心逢迎,賠了個笑臉,“不知河間王駕到,難免倉促,咱們這里偏僻,您將就一晚上。”
元瑞一面嫌棄杯子不是好瓷器,一面又嫌沒有好酒,轉頭進屋又嘆床鋪不是織錦厚被,炭火嗆人,更沒個溫玉暖床。
驛丞只有唯唯,出了院子到了偏處才啐了一口,暗罵什么東西,腦滿腸肥的玩意兒,在這等地方都要拿架子。
到了夜里,一行人又叩了驛館門。
驛丞罵了一句晦氣,著人去開了門,剛要叫罵,迎頭就是一個鹿符,居然是侯官,登時啞了嗓子。
“諸位夜行辛苦,趕緊進來暖一暖。”
不過十人魚貫而入,也沒多費口舌,賀從確認了河間王在此處落腳,又問了院子,和蘭沉對了一眼,等熄了燈就摸了進去。
元瑞睡得也沒那么沉,只覺得屋內隱隱有光,眼睛還沒睜就要罵人,“狗奴才,大晚上弄什么鬼。”
一道笑聲響起,“河間王好睡,擾了您倒是我們的不是,只是來傳個令,提醒您明日早些起,趕路要緊。”
元瑞登時就坐了起來,抱著被子瞪了眼睛,見著兩個陌生面孔,腰間都掛著千牛刀,“你……你們。”
能掛千牛刀的也就兩樣人,一樣是明面上的千牛備,那是皇帝護衛,決計不可能出現在這里,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侯官。
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們大周的侯官和南邊的典簽可都是黑夜里頭干臟活兒的狠角色,如今北面侯官少見得多了,可南邊的典簽可是敢半夜屠戮宗室的狠角色。
元瑞打了個激靈,“我好日子這么快就到頭了?”
“哪兒能吶,到脖頸。”賀從依舊嬉笑。
元瑞一口氣沒上來,抱著被子作勢要滾下床,順手要抽床邊上的刀,被一直陰惻惻盯著的蘭沉一腿踹下去,徹底滾下了床。
有被子墊底,到底沒傷著。
“瞧您嚇得,奴才開個玩笑啊。”賀從也邁開腿走上前,也沒將人撈起來,俯視著他,“只是上頭叫我過來迎一迎您,總得趕回家過年不是?”
他這話說得妙,雖說是長公主教的,上頭這詞兒也沒錯,如今的確是長公主管著他們,但河間王聽著就以為是太后,再不然就是皇帝了。
蘭沉收了腿,也不告罪,賀從在心底嘖了一聲,就不該帶這個木頭樁子來。
所幸河間王沒心思想著蘭沉踹他那一腿,自己個兒擁著被子坐起來,顫巍巍去掏身上的金銀掛件。
他也瞧出來這出聲兒的人還能說話,一把拉了賀從,“好兄弟,也告我一聲,如今太后是怎么個主意,我這項上人頭能不能保住?”
賀從掂量掂量,笑了一聲,作勢推拒,被河間王眼疾手快塞進了他的領口,又使勁拍了拍他胸口。
“我去打仗,沒什么好東西帶著,你也別跟我玩心眼兒,好好說來,我這事兒也是城陽王應下的。”
賀從舒坦了,托了河間王一把,“好說,好說,只是如今可不是城陽王做主了。”
元瑞瞪大了眼睛,心中更加打鼓,“這怎么說?”
他四下看一眼,又忍痛找出直接將虎噬獸紋金帶鐍拆給了賀從。
賀從笑了笑,隨手塞給了蘭沉,繼續說,“長公主回來啦,如今后宮文書都得過她的手,什么報給太后,什么不報給太后,都在她一念之下,城陽王因著你吃了掛落,此刻正記恨你,連鄭嚴二人都要夾了尾巴做人,京中皇家寺廟都要關門清賬,生怕觸了霉頭,被查出些偷漏來,您回去可別使錯了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