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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如今是皇帝親政,太后已基本不出現在朝議上,哪來的“還政”一說,就算事情都要聽太后的,那也不是明面上的,便是說個干政,也不會被找出這般錯漏。
果不其然,城陽王已經坐在軟席上開口,“太后早在數年前就已經還政,如今事事皆為皇上下詔,不知太史令的婦人專政,從何而來。”
穆望坐在朝臣之中,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元煊。
這事兒他未曾聽門下諸人說過一次,元日大朝會,怎么會跳出來?
可這又的的確確是為皇帝說話的,難不成是別人?
大周開國以來,太史令造渾儀,考天象,歷代太史令,都深受皇帝敬重。
這天象之說,皇帝自然會格外在意。
元煊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她回來就是為了點火的,要的就是兩者相爭,斗得越厲害,她越高興。
太后冷著臉,看了一眼旁邊的皇帝。
皇帝正襟危坐,頭上十二旒金絲冕旒冠上的旒貫玉也并不晃動,肅著臉,卻并不開口,像是等著太后說話。
太后忍不住在心底苦笑,這個兒子,到底是和自己生了嫌隙。
原先還當能退一步,給兒子些臉面,如今看來,竟是要將她擠出宮才好。
她當即朗聲道,“太史令如此說,不過是因為我還在宮中的緣故,早知如此,我就該隨先帝而去,不該苦苦支撐一個幼子,防著他被豺狼虎豹吞吃干凈,我一個婦人守著你們元家的天下,如今好不容易皇帝坐穩了,偏就要攻訐于我!”
“既諸位都要我們母子相離,皇帝也不必盡孝于我,我自當永絕人間,修道于嵩高閑居寺。先帝圣鑒,早知我有此一劫,本營此寺者正為我今日!”
元煊眉梢一挑,之前他們被困時太后就有此出家一說,如今復又提起,自然是為了叫皇帝愧疚。
果不其然,太后此話一出,皇帝登時就轉頭,語調急促,“夫孝,德之本也,阿母此言,叫我有何顏面治天下?!?
一個不孝的帽子扣下來,便是皇帝也著急。
元煊垂眸輕嘆,自高祖以來,逐漸漢化,儒家學盛行,更有以孝治天下一說,時至今日,皇帝事事不成,哪能再多個不孝的罪名。
城陽王樹大根深,一時不能除得去,皇帝除了妥協也沒有旁的辦法。
只是這一件事,就足以叫太后回去夜難安寢,與皇帝離心,兩黨相爭越激烈,她就越有用。
殿內氣氛無比僵硬,元煊看了一眼綦嬪,見她不知對太子說了什么,推了孩子一把,元煌便開口,脆聲道,“一人有慶,兆民賴之,阿爺敬愛祖母,我也要學阿爺,孝敬長輩?!?
皇帝果然松了口氣,維持著皇帝的威嚴,“煌兒何時讀了孝經?”
“雖還沒開蒙,卻已經日日念著,不想他真的記得這一句?!濒雼迦崧暤?,“圣人孝名天下皆知,不然哪得四海朝貢,今太史令諫言,倒叫我想起孝經中所說,天子有爭臣,天下難失。圣人誠孝,方得諍臣,是國家之幸?!?
女子聲音不高,卻在金殿里緩緩流淌,皇帝神色更松,帶上了些悅色,看向綦嬪更是柔情似水。
這一番話說得不可謂不好,眾朝臣心中都有了數,這個太子之母,也是個人物。
元煊佛珠一動,昨日崔松蘿照例下午給她送點心,點心盒里有個紙條,字體歪歪斜斜不成樣子,是崔松蘿的手書,只有七個字,“宮宴上小心綦嬪”。
因著忙于抄經,她沒機會詢問,只按下了疑惑,準備大朝會事宜。
皇帝的后宮她一向不怎么接觸,如今看來,倒不得不防。
也不知道這個綦嬪,到底在籌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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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孝經:“夫孝,德之本也”,孝,是德行的根本。
孝經中引用《尚書·呂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是歌頌,“天子有愛敬父母的善德,天下萬民都會仰賴他。”
第35章 綦嬪
太后心里再多激蕩,也不能順著緩和氣氛,看了一眼座下的人。
鄭嘉當即開口,“太史令,逆臣當道,人主大權旁落,敢問,逆臣是誰?太后已還政,又何來婦人專政?難不成,說得是以后?”
綦嬪臉色當即一僵,清麗面龐上,溫和笑容尚在,華麗寬袍之下,手已捏成了拳。
可為了兒子,她必須當著群臣的面,顯出自己的賢德,如今不開口,日后難不成要讓太子落入太后手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