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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松蘿摸不著元煊的脈,她看著眼前的人,她又垂了眼睛,粗硬的睫毛連綴起來,掩住了眼中的情緒,那張臉被疲倦的浪潮席卷,只有無盡的倦意。
可她莫名覺得,元煊的疲倦,不止是物理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若不是良心未泯,又怎會特地提及。
“忠臣,未必是好人,我總覺得愚忠不可取,雖說什么,文死諫,可死諫者若人都沒了,也沒能破除君主的昏庸,成就了自己的名聲,卻沒有成就天下人,這天下只有德行是成不了事的,那句話好像叫什么來著。”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元煊聽著崔松蘿笨拙地組織語言,倦怠一笑,“我只是告訴你,權力會讓人變得殘忍,我非良善,以后這種事,還會一次次發生,你所有支持我的金錢,每一粒粟,都會成為血案的幫兇,你還要跟著我嗎?”
看懂崔松蘿很容易,要崔松蘿的忠心也很容易,她對自己不經意流露出來的良心和脆弱好像總有深重的愧疚與憐憫,這對于上位者的元煊來說有些費解,但不妨礙她適時利用,她在警示這個連血都沒見過的小女郎,跟著她,注定要走過泥濘腥臭的血路的。
她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白白凈凈的小女郎,那雙清澈的圓眼睛在昏暗車廂中也是亮的。
元煊從那雙清亮眼中,看到滿身污濁的自己。
而只要她伸出手,就能弄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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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時期,貨幣紊亂,私鑄很多,所以前文有和尚吐槽銅錢越發劣質,交易用絹布為貨幣更多。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出自論語,人能夠把道發揚光大,不是道能把人發揚光大。
第47章 謀反
崔松蘿一直覺得,自己到這個故事中來,看著劇情走向一個極為陌生的走向,也成了讀者。
隨著劇情的展開,挖掘著這個自己所創造的片面工具角色的多面性。
她是一本晦澀難讀的書,可翻開書頁,字字句句寫滿了這個時代受了最完備教育的女子的掙扎和不甘,她的籌謀,試探,每一步,如同竹篾,瞧著堅韌蕭條,從側面看,才能看出那隱藏的利刃。
可是再難懂的書,也要讀下去,讓萬千女子讀下去,不再是平面紙書上歌頌的賢良淑德,是站起來傳承下去燃燒不盡的野心。
所以,哪怕來時路污濁不堪,手段殘忍,她也要陪著走下去,直到奸不為女,先不獨生。
能做到嗎?她不知道,但歷史上從來不缺女性舉起的火把。
“身為女子,我不會背叛一起向上的道路,不是幫兇,我希望我們是同謀。”
崔松蘿知道如今的條件不足以挑起平等的社會脊梁,但就像元煊說的,總有后來人,如果連成為上位者的通道都被斬斷,那女性才沒有出頭之日。
要參政,要奪權,要從上至下。
元煊終于眼皮一動,“你不后悔就好。”
崔松蘿總像是旁觀者,每回都不喜歡直言,總喜歡在細微之處裝不在意的提醒她,這不是屬下的做派,如今她給了崔松蘿選擇的機會,是繼續只在一側做些商賈之事,還是跟著她卷入朝堂漩渦,她既然選擇進入,就別想脫身了。
“我不會。”崔松蘿這會兒已經明白元煊是在試探她,得了元煊這一句,忍不住問出了盤旋在心中一天的問題,“綦嬪一倒,太子被太后撫養,那您在太后那,處境不會艱難嗎?”
元煊笑看她一眼,開口講起了局勢,“如今太子明面上上了太后的船,你以為兩邊會偃旗息鼓不斗了嗎?不,會斗得更激烈,黨爭,勢必要拉攏人成黨,我就是太后的刀,除了綦嬪,替她奪了太子,拿了過半禁衛軍權,如今這把刀她用得很得心應手,只要我還有用,就不會被放棄。”
“直到沒有黨爭的那一天。”元煊將如今朝局掰開了揉碎了同崔松蘿講,“我,才徹底沒有了用處。”
“那……”崔松蘿跟著她的思路,“你現在是讓兩黨斗爭,自己從中獲取權力壯大自己,但如果黨爭結束了呢?”
元煊勾了勾唇,看著眼前這個尚有些天真的人,將話題扯到了另一個方向,“我還沒說完,如今的局勢,太后有了太子,除掉皇帝扶持幼子登基,重新臨朝是必然,但在除掉皇帝之前,一定要先除掉綦伯行。”
“可他在邊境,如果急詔入京,他們沒有收到綦嬪的消息,定然會知曉是為了誅殺他,說不定一氣之下只能反了,所以,山不能過來,只能我們過去,綦伯行不好殺,帝黨也不會善罷甘休,宮變在所難免,我只有趕在宮變之前,積蓄足夠的力量。”
元煊倏然出聲詢問,“那么,你覺得,什么時候會宮變呢?”
崔松蘿心猛然一跳,看向她的眼睛,“你,問我?”
“沒什么,總感覺挺準的,出來提醒我的時間都很巧妙。”元煊又靠回去閉上了眼睛。
崔松蘿咬了咬牙,“我聽你說的,像是,這天不會太久了?會不會就在這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