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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火把隨著人的走動跟著搖晃,將萬無禁那張逐漸灰敗的臉照得明明滅滅,他精神頭卻好,察覺到動靜,抬頭看向了牢房門口的人。
長孫行看著萬無禁,只問了一句,“聽聞軍師多謀,不知我伯父一家,在你至前線籌謀之下,是否安好。”
他雖知廣陽王人品貴重,可亦知綱常混亂,人心易冷,涉及謀逆之事,便是懦弱的皇帝都急著清查,遣他來探查。
這話像是在問家人,卻也在質疑廣陽王接應不及時。
“我非神人,”萬無禁搖頭,“廣陽王已經盡力斡旋,可叛軍出身六鎮降戶,他們心頭燃著對這混沌朝廷的一把火,對漢化門閥的一把火,他們對大周的忠臣是何態度,你不會不清楚。”
長孫行聞言皺眉,“萬軍師此言,是在替叛軍開脫?你對朝廷亦有不滿?”
“你抱著希望前來,要的究竟是我的一句都活著,還是要一句,長孫都督兵敗至全軍覆沒,只因旁人見死不救,非他領兵失誤之過,依舊算得上滿門忠烈?”萬無禁毫無階下囚的勢弱,目光灼亮。
為名,還是為實。
長孫行啞然片刻,心頭梗著苦澀,顫聲問道,“難道我長孫一家,不算滿門忠烈嗎?!”
“那我廣陽王門下,就是奸佞嗎?”萬無禁抬頭,直視著他,“廣陽王為何停滯不前!為何后路糧道都被切斷!前線戰敗,因后方而起,朝中弄權,討北主將左右掣肘,前有長孫冀,后有廣陽王,你堂堂廷尉卿,空念忠君愛國。”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
長孫行點頭,“好好好,好得很,你說的這些,我會如實稟明陛下。”
“子彥,”元煊的聲音遠遠傳來,“你來得倒快。”
她自昏沉甬道之中走來,沿路火光照亮,沉墜的緇衣,混黑雜色照出不祥的暗紅。
長孫行對著元煊一禮,忍下氣,“殿下。”
元煊點點頭,“我尋他有話問。”
長孫行自行離去,元煊站在牢門之前,袖手看著席地而坐的人,“你又何必激怒他,不是來認罪的嗎?”
萬無禁抬頭,看向了這個傳聞中的煊太子,一時未答。
元煊也沒想要答案,她分開手,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當啷穿過叢棘,落到牢房之內的地上。
萬無禁看著那把寒光凜凜的匕首,也有些詫異。
“聽聞軍師志在位列三公,是王佐之才,如今你來認罪,是自裁,還是臣服,你自己選。”
元煊直截了當,地上的影子將她身影拉長,明滅之間,青磚幾乎被遮蔽殆盡。
萬無禁怔然片刻,繼而啞然驚嘆,隨即起身,將那把匕首橫托而起,跪于元煊面前,雙手朝上,俯首長聲道,“謝主上賜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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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出自《論語》顏淵篇,假如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國家亂作一團),即使有糧食,我能吃到嗎?
第52章 黃雀
這個冬天格外漫長,漫長到驚蟄了,天還是冷颼颼的,沒點暖和氣,更不提那下不來的春雨和甘霖。
萬無禁被提審進了宮,面見太后。
元煊卻出了城。
她腦子里回想著萬無禁困在牢獄之中于泥地里指點的江山。
“煊太子從前平幽州刺史造反之亂,功名被女身所蓋,無人再記得,如今大周內憂外患,朝局混沌,岌岌可危,長孫冀與廣陽王先后困于北鎮之亂,定州刺史畏懼城陽王之勢,不敢開門迎逆亂之賊。這些并非是庸碌臣子,只是都不敢強硬起來。是以,大周不能再有一個軟弱貪安,懼于權臣而不敢出手破局的君主。
若再以女身平旁人不能平之亂,必能驚天動地。在這個潰爛的世道,想要贏,首先要足夠叫人恐懼。手段必須強硬而不畏功高之嫌,這點廣陽王不懂,出于忠心步步退讓,這才備受桎梏。
太后高居廟堂,無人不在其陰影之下,長公主做盡忠心之態固然是為了大位考慮,可君主擁躉除卻在廟宇之中,更要在江湖之中。
聽聞崔尚書上書想要改革軍制,被戰報壓了下來。可長公主不知道,軍戶和尋常百姓不一樣,軍戶不是只想能吃飽飯,還要爭日益下降的地位,如今豪族擁兵,軍戶叛亂,非中軍可降。”
萬無禁看得出來元煊拉攏的中心是真為天下的朝臣,可一味被推舉上位,威勢自然不足。
元煊必須鋌而走險,平北亂,息民憤,得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