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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最終點了頭。
一封密詔和假黃鉞在漏夜時分送到了元煊案上。
嚴伯安笑嘻嘻地,“太后擔憂地方官員不服您,特賜假黃鉞,長公主,您可是大周第一個能拿到這東西的公主。”
元煊勾了勾唇,“此事還多謝嚴舍人幫手,鹿偈。”
鹿偈將一盒河間王當年送的禮物送到了嚴伯安手上。
嚴伯安賠笑著離去,到了府上,下頭人忍不住問,“舍人何必圖長公主這些錢財得罪了城陽王和鄭中書令呢。”
要知道城陽王和鄭嘉都對順陽長公主芥蒂頗深。
嚴伯安心情好,聽到這個只是拍了一把人的頭,“蠢貨,這事兒就算不是我,也有旁人來給太后這個臺階下,既順了太后的意,也得了長公主的一份人情,你當長公主真一味扒著太后等著她手指頭縫兒里漏下來的東西?”
長公主本事大著呢。
這個火藥明顯是個大功,往后只要興兵,都得記起長公主這份功勞,雖然因為大周許久不開采其他礦產,開頭難點,但后頭可就能順意了。
昔日煊太子在軍中聲望遠超皇帝,哪怕如今成了順陽長公主,這火藥一出,人不就又想起來了,昔日平定幽州的功績,再忌憚,人又不能順理成章登基,就算攝政,那也比太后一心斂財更有本事。
城陽王十有八九最后要倒臺的,好歹給自己留一條后路。
元煊拿到了假黃鉞,打開了密詔,吐出一口濁氣。
“明日就啟程,先北上,去定州。”
鹿偈有些意外,“可太后不是讓您盯著涇州一案嗎?”
元煊幽幽地笑,“這事兒安家必死無疑,奚家估計還能留一條命,我過去,只能止損,將罪名按小一點,等他們查得差不多了再說。”
安家是地頭蛇,奚家更不是省油的燈,就讓穆望和平原王做這個探路石。
而且,她就這么直愣愣地一道過去,瞎子都知道元煊被太后派去干什么的。
“順道護送萬軍師北上,你也好再見一見北地風光。”
持假黃鉞者,代天子行事,可殺節將。
太后是怕她對上同樣持節的平原王被壓過,不能妄動,所以才給了她這個。
密詔中說,若有枉法妄斷者,可斬,說的就是皇帝派去的平原王等人。
但正因為沒有明說,所以元煊屆時用起來,也總有說法。
她要斬的,不只是平原王。
鹿偈認真想了想,“我對家里的記憶,好像只剩下一片枯黃的草地和兵亂了。”
什么風光,站在泥地里的人無暇抬頭去看。
元煊笑了笑,“這一回北上匆忙,我們騎馬,就是不知道,你是否已髀肉復生。”
鹿偈已經在心里算起來要帶著的東西了,聞言挺直了背脊,“才沒有!我的馬術,我阿爺的上官都夸過的。”
這一回帶著的不僅僅有侯官,還有一幢中軍將士。
賀從在左衛將軍的位置上待得不久,只勉強打通了些內部關系,琢磨了半晌,只能勉強不安排個仇人的陣營,挑挑揀揀,給元煊挑出了一個曾經跟著她平定幽州的幢將。
元煊出發當日進宮拜別太后,闡明了她的思量,太后雖然覺得太耽誤時間,但此事的確如元煊所言,若是直接去向涇州,朝臣們定然皆知她此行目的是替太后娘家兜著,到底還是允了。
穆望知曉元煊離京,莫名覺得不安,可元煊并非和他們一個方向,更何況這也是元煊捅給他的,大約不會從中作梗。
這種不安在元煊離京北上后漸漸散去。
另一種不安卻在北地邊界悄悄傳染。
薛毅對著廣陽王所領軍隊窮追不舍,大有廣陽王不伏誅就一追到底的意思。
連日奔襲,糧草輜重是累贅,卻也是命根,他們跑不快。
放棄大佛寺,沒有了后備糧草,大部隊眼看就要到了絕境。
是夜,元潛暫且駐兵休憩,火堆噼啪作響,他卻如同墜入寂靜的深淵里,見不到火熱。
兒子負傷,軍師被抓,他一個持節的討北大都督,此刻卻只能被視為逆賊,帶著大軍逃跑,狼狽不堪,毫無體面。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叫罵之聲。
“元潛!!你個縮頭烏龜!!”
“逆賊元潛!滾回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