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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寥寥半頁墨跡,不曾寫出半點過程艱辛,是元煊熟悉的李青神的口吻。
她收到祭天大典的消息也不過在前日,前日的信應當也送到了李青神手中,信中有祭天大典的方位。
正定在洛陽東北向的城中。
金墉城在洛陽西北一隅,洛陽城至今也不曾大力出兵討伐,為的就是金墉城本就是用以護衛京師的小城,本就易守難攻。
那三四成的中軍足以守好金墉城,更不提還多出來些僧兵。
不知從哪傳出來的帝師謠言,叫京師內外千余佛寺都擁護起那個叛賊清河王來。
新帝也頭疼不已,下旨討伐李青神,要廢了李青神的大都督,可向東發兵,還有個元延盛在虎視眈眈,只能等待北地援兵。
祭天大典,也是為元煊帶兵出金墉城做的鴻門宴。
入駐洛陽城的幾尊大佛背后的門人謀士,有人后知后覺,隱約意識到了,洛陽這個爛攤子,或許清河王早就不想要了,唯有做足姿態,才好徹底舍棄,方可破局重生。
綦伯行和洛陽勛貴們從第一日朝會開始便鬧得很僵,四大漢人世家至今除卻盧氏一族中的一人上朝投誠之外,其余都還沒有什么動作,由以崔耀為首的崔家,甚至是半個尚書省,都做出了不甚配合的姿態。
門人們天天聽著綦伯行怒喊要砍了那群世家勛貴的腦袋,已經聽出了繭子。
綦伯行受氣不夠,綦氏男子與連襟,全部被安插在了朝中要緊位置,任人唯親之丑態,已經讓國子監里頭的學子義憤填膺,寫出好幾篇譏諷文章來,被綦氏扈從得知后,都下了大獄,說要砍頭。
這一下捅了馬蜂窩,國子監的學生多得是有背景的,不少朝臣找新帝哭訴,見撈人不成,把腰間粗麻拿下來就要去先帝靈前上吊。
國子祭酒李山鳴聽說之后也見了新帝,他曾經給太子講過書,對綦家家風性格略有掌握,見著綦伯行在皇帝跟前,直著背脊就跟人辯駁起來。
李山鳴一心學問,罵起人來也是引經據典,綦伯行只聽懂了一半,那就是罵他,“心胸狹窄,識懷短淺,縱麾下英雄眾多,卻只將你當一踏平天下的熊羆罷了!一味只懂征掠殺伐,卻無經世之才,便是占據了洛陽,也不知天下人心所歸,不在鐵腕之下”。
綦伯行臉色鐵青,剛要叫人拉下去砍了,卻被聞訊趕來的綦英娥阻了。
“他是煌兒的老師。”綦英娥站在殿門口,只說了這一句話,“此前我一直不得機會與李祭酒詢問煌兒的功課,如今留著,也想聽一聽我被困之時煌兒的事,聊做安慰。”
綦伯行因此啞了口,不說話了。
新帝折騰得一日臉色比一日難看,幾次都險些忍不下去,好在有東陽公從旁相勸,聯合平原王穆望從中斡旋,這才免了那些得罪了綦氏的勛貴與士子被斬首示眾。
只是關于東陽公與新帝關系并不清白的非議甚囂塵上,更有甚者,挖出東陽公之父范陽王從前在太后臨朝稱制的時候成為其入幕之賓的緋聞來,意指父女皆因色侍他人謀權。
這消息被皇帝知道了,轉頭拿來同元葳蕤抱怨,半真半假道,“如今是黃河濯襟,是清不了的,偏生我與阿妹平白受辱,還不若坐實了才不枉一身罵名。”
元葳蕤坐在一側專心用琥珀酪飲,這是與崔松蘿為了金屋被救出來的女子有些謀生技能,特地教的,屬她身邊的脩容學得最好。
聽到這里,十分可惜有濁氣糟蹋了這碗好東西。
她懂冶鐵鑄造,懂治國方略,可那些男人,甚至眼前這個仰慕她的男人,依舊只盯在她的皮囊之上,甚至要冒著得罪自己失去謀士謀劃的風險。
不過都因為他們從不相信一個女人的謀略能有顛覆乾坤的力量。
所謂的愛慕,卻從未當真去真心對待,更不會知道一個人的靈魂之重,遠過于這濁世身軀。
這才不是什么愛慕,不過是春日里頭嗅到氣味亂嚎的凍貓子。
小女郎有句話說得對,心情不好,就想吃甜食彌補。
元葳蕤安靜吃完,才撩了銀匙,抬眼看向因為寂靜逐漸訕訕,拿了書詳做觀賞的皇帝。
“那若是天下人說您偏信奸佞,縱容綦氏把持朝綱,一味躲避享樂,甚有可能本就是聯合綦氏與穆氏,殺兄奪位,陛下也要坐實了不成?”
一語落下,盤亙在兩人之間的春溪成了冬時冰河,元葳蕤第一次在這個自己面前只有諂媚慵懶之色的新帝身上,看到了無端的威懾。
元諶將書放至膝頭,看向了元葳蕤。
元氏皇族即便經過了多方血脈的融合,卻從不失去獨有的昳麗色彩,史書工筆多數都要著意添一句貌美。
元諶面上還染著顛沛流離的風霜,可那雙眼睛依舊顯出難言的瑰異之色,他唇角拉平,反倒顯出了自草原而來的種族鋒銳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