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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如此,先帝出京之前,留有三道密旨,”盧文瀚直著腰,坦然道,“此前一直未曾拿出,是因為太后尚能左右乾坤,而那密旨在宮中,我無從取出,先帝高瞻遠矚,囑咐我審時度勢,適時拿出,如今綦賊與新帝都不在洛陽,而臣被新帝圈禁,方留在洛陽城內,請殿下隨我親取。”
元煊定定瞧著盧文瀚,從他面色上,竟也瞧不出分毫欺騙的痕跡。
“想必殿下知曉,先帝最信任的地方,只有太極殿東堂,他曾被困在那里多年,便是殿下,一人也不一定能找到那遺詔所藏之處,殿下若不放心,臣有陛下手書。”
盧文瀚從袖中取出了一個軟塌的紙條,瞧著曾經被團成一團,又被后來人仔仔細細壓平保存過。
那的確是先帝的字跡。
元煊皺了眉。
她在思索,這是皇帝什么時候傳出的紙條。
“遺詔是什么?”
“臣不知,但臣愿意告訴殿下,如今亂世已現,兩大殺星高懸,臣不敢信那兩人,也不敢告知新帝,今日祭天告祖,亦是昭告整個大周新帝繼位,殿下光打著撥亂反正的旗號還不夠,還要有實證,才能阻止那場大典,是以臣,特來奉上。”
盧文瀚生得很是溫厚,其實和盧文頌并不像,想來是隔房之故,可盧家人身上總帶著些飄逸風骨,很有些置身事外的淡薄感。
所有相,皆為虛妄,元煊知道這個道理。
“你覺得我很好騙嗎?”元煊目光直白,“盧氏文輩,老大善書,老二善策論,老三……也就是我的母親,善畫,可他們的本事是怎么來的呢?皆因盧氏子弟自幼抄書,名家孤本,字畫真跡,都能臨摹,祖輩也信奉先反復臨摹,方可知其中真諦,以成大器。”
“盧文瀚,你曾是先帝侍讀,模仿他的字跡,易如反掌。”
“我不信你,再耍花招,又能拖延幾時呢?”
被養得在陽光下幾乎顯出油亮的金光的馬重重打了個響鼻,接著受主人的驅使,
“殿下!殿下即便不信我,接受我的投誠,不也等同有了遺詔嘛?”
盧文瀚急步追了上去,舉手高呼,“殿下不是想不到這層的人,只是想要看文瀚,俯首投誠,不是嗎?”
元煊輕蔑回頭看了他一眼,“盧氏族人,若都只會這點小聰明,那想要延續,也難。”
她剛要拍馬,突然聽到了破空之聲。
“殿下小心!!!”
身旁護衛驚呼。
元煊抬頭,看到白虹直直要貫穿她的黃仁。
這剎那被箭鏃銳鳴拉得很長,長到盧文瀚從趨為走,長到元煊已經剎那間想到了比起長樂王,盧文瀚會最先和穆望聯手。
這才是穆望留下的后手。
她向來回避的東西,正是穆望費勁所爭取的。
“保護殿下!!!斬殺逆賊!”
元煊譏諷一笑,幾乎在剎那間向后仰去,幾乎彎折到與馬背平行,始終握著劍柄的手在頃刻之間就已經拔出長劍,所蓄之力猛然爆發。
她才是這世上不可匹敵,無可阻擋的利刃。
白虹終不可貫日,大周不可亡危。
箭鏃被生生斬斷來路,馬背上的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如日出之時,倏然破曉,于是天地復蘇,萬物朝禮。
“刺我者,殺無赦。”
元煊沒有回頭,身后的護衛已經頃刻之間拿下了盧文瀚。“元延盛!!!你六親不認!你不得好死!陛下當真有遺詔,啊哈哈哈哈!只是,不會在……啊!!”
血花綻于馬蹄揚塵之后。
元煊忽然勒馬,張開左手手心,那里有張字條。
她抬頭,眸光微閃,臉上笑容真切了一些。
假作真時真亦假,聰明反被聰明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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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從《南齊書.褚淵傳》“以淵眼多白精,謂之‘白虹貫日’,言為宋氏亡微也”取材,南北朝時期白虹貫日這個天象是那個時候不詳的,代表君主遇害、國家將亡。
第147章 脊梁
洛陽城門之內,一場血戰廝殺,伏兵盡數而出,元煊所帥兵馬也早就做好了應敵的準備。
不過相隔數十日,血又染長階。
皇宮之前,賀從看著宮門之內涌出來的禁衛軍,略略一打眼,就瞧出了不少熟面孔,且人數不足。
他心道不妙。
方才在門口的兵瞧著反而眼生些。
門口的才是埋伏?
賀從皺眉喝道,“右衛給我卸了他們的兵甲!余下人,速回城門保護殿下!”
他率先下馬,一刀斬向明顯是新上任的禁衛都督。
太極殿東堂,一直埋伏的暗衛在漫長的靜默之中,忽然察覺出日光之中滲出的火光。
伏兵心道不好,沖入東堂之時,卻只見熏籠之內滲透出來的火舌。
他們抬頭看向里頭有些陌生的女子,厲聲呵斥道,“誰!”
“混賬東西!”女子厲聲斥道,“連主家都不認了嗎?”
伏兵一時茫然,彼此看了看,卻看見女子拿著盧氏家主的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