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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佛經過耳不忘,得了僧人的看重,偶爾得空教著讀字,送了兩本開蒙的書籍,便會依樣畫葫蘆替僧人抄寫經書,后遇元煊清查僧祇粟之事,家中所欠的債務被赦,又逢登基大赦天下,將寺廟獻出的田地分給的佃戶,成了正經的農戶。
她先是因能寫會畫進了成衣鋪做掌柜,后來乘著“鹿、李英姿”的東風,自作主張推出了幾款日常亦可穿著的利落衣衫,被東家看中,獎賞了錢帛,縣內陸續有人上門提親,皆不過為財而來,袁好是家中獨女,見這些無能之輩自然不愿。
恰逢東家將女兒送進私學,想要效仿那幾個通過科舉入仕的女子,好讓家族重又興盛,袁好見狀心生主意,一同進入私學求學。
永興五年,當朝重發各本經注,各地官學大力推廣,尤其將五經之中的《禮記》刪改了近三分之一,近乎重修禮記,就連《詩經》也有不少都刪改了去,叫天下大儒褒貶不一,多少早早背過五經的男士子不愿意學習。
男士子有些不愿意學,可才有機會入學幾年的女子卻愿意學,袁好背得滾瓜爛熟,又總是看劉文君、王乘風等幾位大家的文章,在永興九年,終于鼓起勇氣參加了科舉,一路闖關,終于中了進士。
元煊看到了這位進士的出身,親筆點為了第二名。
這一年,主考官為劉文君和王乘風,中進士者三十余人,其中女子十七人。
那時王乘風已經成婚,只不過一直住在自己的府邸中,反倒是自己的丈夫因為并無仕途之意,只操持家務,侍奉雙親。
王家人看不過眼,卻又拿王乘風沒有辦法,本以為王乘風入仕會提攜家中后輩,不想她鐵面無私,也不曾提攜王家男子,甚至蔭封只給了自己的生母,以全孝道也就罷了,再問,只讓家中子嗣去考科舉,方可驗證其學問。
世家男子中,依舊鮮少有人下場考科舉,唯有貴女不斷下場,有學問政見者也節節高升,待老一輩反應過來的時候,朝中的新鮮血液已經大部分是女子或是寒門無背景的男子。
這群女子走上了仕途,也見證了崔松蘿與王乘風等世家女子的崛起和自立門戶,尤其在家里有兄弟并沒有出息的人中,她們開始不滿足于只有進朝堂的權力,而無享有家中財產繼承的權力。
哪有在朝堂步步高升還要操持家事,孝順公婆的?每日公差還不夠忙的,安心在家待嫁?操持家事?那還是由家中管事代勞吧。
若是找個顧家的男子也罷了,若是男子同朝為官,誰來管著家事?
如今世家之中,宗祧繼承為核心,嫡長子優先,勛貴與平常百姓家漸有諸子均分之法,除非戶絕,無男子繼承,女子方可承繼宗祧,繼承遺產,再履行相應的責任。
是以朝廷陸續有人諫言女子繼承宗祧之法,在民間有女子為繼承家業與叔父對簿公堂之時,頓時物議如沸。
朝堂熱議,辯的不只是那女子能不能拿到家業,而是律法是否該增補。
門下省、尚書省內部辯完,大朝會更是吵成了一團。
元煊順水推舟,叫侯官去暗中操縱,先是幾個男士子跳出來要拿從前的周禮說事,后來士子們又寫文章反駁回去,街頭巷尾,茶樓商戶也都議論起來。
如今民間賺錢的女性不在少數,進入工坊、醫館、商會做事的比比皆是,頂立門戶也不在話下,雖說永興元年,因遣散不少宮中侍從,女官也不少為官吏,但皆無家可歸,陛下下詔已經允許女戶的存在,可到底沒有明確立法不是?
更何況世家大族的向來以嫡長子繼承為先,如今修的字典中,子可是兒女之意,陛下可不是嫡長子嗎?
這番議論持續了時日,終于由尚書令崔松蘿上書,元煊親自定論,女子也可承繼宗祧,嫡長子,無謂女男。至于戶籍,不分女子還是男子,皆可為戶主,民間遺產繼承,以諸子均分為主,女子與兄弟可分得的等同,兒女、夫妻、父母皆可承襲遺產,若皆無,再輪到兄弟、祖父母、外祖父母。
律法一定,天下沸騰。
男官員們紛紛試圖反對,被元煊一句話擋了回去。
“你們世家向來都有自己的一套家規主意,朕怕是管不得的。”
這下這群老牌世家勛貴大臣差點在朝堂之中站不穩,只能跪下高呼不敢。
這一年,是永興十一年,天珠所化的皇子元棟,被元煊封為太子,允許開閣。
元煊在位十一年,其間大權在握,永興八年崔太傅病逝,朝堂上這群世家老臣就漸漸開始失勢了,如今想要發聲,就是撞死在朝堂上,也不會影響皇帝分毫。
世家們認了,反正嫡長子是男是女,他們自己說了算。
可也有格外乖覺的,尤以崔氏與快要敗落的王家為代表。
崔松蘿因為并未成婚,婉拒了崔氏族長之名。
傳言王氏族長親自登了王乘風的門,閉門而談許久,多日后,王乘風搬回了主宅,成了宗子。
永興十三年,下了一場大雪,皇上得了風寒,臥病不起,頭一回取消了大朝會。
時任尚書令的崔松蘿聞訊匆匆進宮,不想卻見到了陛下披著玄狐裘衣,倚在楞窗邊上看雪。
屋里炭火灼熱,撲了崔松蘿滿臉,叫她原本被風吹得冷硬的面頰都開始像年糕遇上銅爐一樣涌出像是要膨脹結痂的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