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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華眉頭微蹙,在她膝蓋將觸未觸地之際,迅速伸手虛扶住她的胳膊肘,力道不大卻穩(wěn)固,沒讓她真的跪下去。
李明華的目光平靜如水,掃過柳依依布滿淚痕的臉,又銳利地看向旁邊的濟世堂匾額。
她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絲毫多余的動容:
“不必如此。你母親病情如何?
是哪位大夫診治?藥方給我看看。”
她的聲音清冷平穩(wěn),更像是在處理一樁尋常的求助事務,而非面對一個淚人兒的傾訴。
柳依依的哭聲被這冷靜的質(zhì)問噎了一下,肩膀幾不可查地一僵,似乎完全沒料到李明華會是這種全然置身事外的反應。
她連忙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動作略顯倉促。
然后才從袖中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雙手微微顫抖地遞過去:
“這、這是藥方……是濟世堂的王大夫開的……
他說,非‘血竭’不可,否則……
否則我娘她……怕是熬不過這個冬了……”
說著她又劇烈地哽咽起來,還抽空偷偷抬眼觀察李明華的神色。
李明華接過藥方,快速掃了一眼藥方內(nèi)容,紙張和印鑒確是濟世堂的,上面也清晰地寫著“血竭三錢”及用法。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看著柳依依,問話直接、冷靜,沒有絲毫迂回:
“‘血竭’價值不菲,即便是我,一時也難以籌措大量現(xiàn)銀。
你此前在唐府所得工錢,加上離去時小姐所贈盤纏,數(shù)目應當不少,應能支撐尋常藥石數(shù)月開銷。
為何如此短促便耗盡?
為何偏偏只缺這一味珍稀藥材?”
她的質(zhì)問邏輯嚴密,句句戳在關鍵點上。
柳依依被問得臉色倏然一白,眼神慌亂地閃爍起來,不敢與李明華對視,支支吾道:
“……娘親……娘親這次病勢來得兇猛,高熱不退,之前……之前的錢都……都用在請城里幾位名醫(yī)輪番診治,還有……還有抓那些吊命的貴重藥材上了……
我東挪西湊,家底掏空,親戚也借遍了……這‘血竭’實在是……實在是最后一味救命藥,也是……也是壓垮依依的最后一根稻草,無力承擔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李明華不為所動,下一步提議更是出乎柳依依意料:
“既如此,你母親現(xiàn)居何處?
帶我前去探望病人。
親眼所見,方知實情。”
她上前一步,姿態(tài)明確地表示立刻就要動身。
“啊?不……不必勞煩女俠了!”柳依依驚得后退了一小步,慌忙擺手,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家母……家母病重,形容枯槁,不便見客,而且……而且我們那住處實在簡陋腌臜,又是在城西最……最雜亂的后巷里,實在不敢污了女俠的眼……”
她語無倫次地找著借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無妨。”李明華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迫人的氣勢,“確認病情,方能設法。
若病況確鑿危急,我可設法尋藥,或資助部分銀錢購藥;若有虛言……”
她頓了頓,雖未明說后果,但那清冷的目光直透人心,其中蘊含的凜然警示已讓柳依依不寒而栗,后面的話不言自明。
柳依依徹底慌了神。
她精心準備的眼淚和說辭在李明華冷靜如冰的層層盤問和實證要求下,土崩瓦解。
她哪里敢真帶李明華回去?
她母親確實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但離“非血竭不可”、“熬不過冬”還差得遠。
這不過是她絞盡腦汁想出來、能再次接近李明華,甚至喚起她一絲憐憫舊情的借口罷了。
看著李明華那毫無破綻、如同審視公案般的臉龐,柳依依心底的絕望和恐慌如潮水般涌上。
“女俠……您……您是不信依依嗎?”柳依依聲音發(fā)顫。
她只能再次祭出眼淚攻勢,試圖以情動人,淚水洶涌而下,帶著孤注一擲的悲哀,“依依若有半句虛言,愿遭天譴……”
“我信證據(jù)。”李明華的回答冷酷得像塊千年的寒石,沒有絲毫動搖。
她甚至感覺到袖中唐曉寧給她的那個裝著月錢的小荷包似乎微微發(fā)燙,提醒著她院中那個翹首以盼、滿心擔憂的身影。
眼前柳依依的糾纏,讓她心底的不耐和歸意瞬間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