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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君將一塊懷表遞給了穆思晨。
那是枚直徑不足四厘米的銀質懷表,表殼正面刻著纏枝蓮紋,花瓣紋路已被近半個世紀的摩挲磨得有些模糊,只在花蕊處還能看見當年鎏金的殘痕,表盤是象牙質地,邊緣用極小的羅馬數字標著時刻,“Ⅻ”和“6”兩個數字的漆皮已經剝落,露出下面淺黃的牙紋;分針與時針是纖細的藍剛材質,末端被歲月磨得有些發鈍,卻仍在銀色的機芯上穩穩走著,秒針跳動時,能聽見表芯里細密的“滴答”聲。
“這表鏈……”
穆思晨的目光落在了懷表的鏈子上,這是一款黃銅鏈,看質地與這懷表并不搭。這樣一款老物件在市面上已經沒有直接匹配的鏈子了,如果要更換,必須要定制才行。
“你也看出來了吧,這鏈子應該是后配的,警察廳的意思從磨損程度來看,更換的時間不少于三年,至于工藝方面還得再找行家探究一番,或可從這里找到一些線索。”
“也就是這枚懷表的主人是山口敬一?”
“沒錯。”陸晚君回答得十分肯定。
“這懷表款式也不多見,我回頭幫你留意著,想必老一輩能看出點什么來。”
“謝謝。”想到有可能鎖定出殺害哥哥的兇手,陸晚君一時情緒有些激動。
“其實……”穆思晨猶豫了一會兒,道:“這些事你告訴你那位李伯父,他未必不會體諒你,何必要自己扛呢?”
“他當然會體諒,可我又怎能事事都依仗他來幫我善后呢?”陸晚君固執的搖搖頭,“且不說那些對陸家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是因為李家陸家聯姻,才罷了手。若是被他們知道,陸家唯一的兒子死于非命,從此再無繼承人,豈不是立刻要將我們孤兒寡母生吞活剝了?思晨,不是我封建固執,也非重男輕女。是這個世道如此,我才只好非如此不可啊。”
穆思晨自然知道陸晚君這些年的辛苦,自然也知道她那般倔強怎會輕易改變,只是她打從心里總想陸晚君能過的松快一些,不要那么時時刻刻緊繃,好好的做自己,而如今看來,在這紛雜的亂世之中,這只是虛妄罷了。
“那你……真打算娶那位李小姐嗎?”
這話問出去許久,卻不曾得到回應,穆思晨抬起頭看向陸晚君,卻見那人眼中也盡是苦澀與茫然。
看到她這樣,穆思晨就知道,便是到了現在這一刻,這人也還沒想好,她狠不下心欺騙李云歸將錯就錯的成婚,又暫時沒有足夠的能力在脫離李家的聯姻后護衛家人。左右為難,陸晚君,總是把自己置于這樣的境地。
穆思晨有時候真想給她一頓好罵,把這人罵醒,可她又知道這一切都是命運無常強加在陸晚君身上的,從一開始,連她本身也是受害者。那么這罵,又從何罵起呢?
長嘆一口氣,穆思晨道:“她總歸是無辜的,無論你作何選擇,都該告訴她。我看這位李小姐實在不是一個柔弱的人,她只怕最恨別人左右搖擺,最恨別人騙她。如果你要將錯就錯,你也該明確告知你的立場,不要欺騙感情。若是你無意成婚,也該坦誠相待,你們或許可以共同想出一個辦法,別等泥足深陷,悔之晚矣。”
穆思晨的一番話說的很直接也很有理,陸晚君自知這世上少有人能夠這樣真誠相待,她點了點頭,細細琢磨著穆思晨的話,又突然像是發現什么,不由笑道:“泥足深陷,悔之晚矣?這話從何說起呢?”
“你聽不懂?”
“不懂。”
“不懂也沒什么,不懂最好。”穆思晨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讓陽光照了進來,隨即又似是不經意問道:“藏在你懷里那個帶血的玫瑰是送給誰的?要不我給你扔了吧,花都不成樣子了。”
“那玫瑰還在?”陸晚君聞言愣了愣。
“還在。”
“那幫我留著吧,做成干花。”
穆思晨聞言轉身去看陸晚君的表情,那人臉上帶著笑容,明亮的雙眸里波瀾不驚,好像自從陸少君離世,這雙眸子里再輕易難看出點什么了,穆思晨自嘲一笑,其實,她還想問問,你真的不懂泥足深陷,悔之晚矣,說的是什么嗎?
可終究,她還是沒問,畢竟朋友當了這么些年,她如何不知道,陸晚君不愿意讓人知道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夠知道。
“再過兩天我就能出院了吧?”
“出院?你這是槍傷,何況下面也在流著血,失血這么多,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聽到穆思晨這么說,陸晚君不敢再抗議了,這次中槍剛好自己月事也來了,只是陸晚君不知道的是,按照李云歸把脈的能力,她是沒辦法從脈象斷出男女的,可是,陸晚君來了月信,那么這樣一來一切就不一樣了。當然,這一切,陸晚君和穆思晨是不知道的。
第20章
陸晚君因傷暫時無法立刻回歸教官總隊,根據傷勢隊里給他批了一個月的傷假,聽聞她受傷,平日里與他要好的幾名戰友也前來看望,在病房里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老魯要升一等兵了,我們正商量著等你歸隊一起出去吃頓好的,誰知道你放個假給自己整這兒來了,真是服了。”
李云歸走進病房的時候,就看見一個人高馬大的軍官站在病床前對著陸晚君一頓比劃,病房里除了陸晚君有三個人,都穿著軍裝,另外一個比較斯文的安靜的坐在病床前,一個皮膚黝黑看起來年紀大一點的站在窗戶邊,手里拿著香煙不斷把玩,看起來是煙癮犯了,礙于這里是醫院,只好忍住,在窗戶邊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