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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歸在李公館住了這么些年,從未想過自己的陽臺會有“不速之客”,因此,從未上過鎖,陸晚君這么一推,門就開了。
正要跨門而入的檔口,陸晚君有些做賊心虛了,大夫人曾教導,“將上堂,聲必揚。”君子登堂入室,必先揚聲示意,而她此刻,卻是夤夜?jié)撔校臒o聲息。雖說她與云歸同為女子,可自己此刻頂著的卻是“陸少君”的男兒身份,這般行徑,若被外人知曉,豈不毀了云歸清譽?
一時的沖動在這時,卻又被理智占據了上風,她的腳步驟然停在門檻之外,進退維谷。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在她發(fā)燙的臉上,卻吹不散那份掙扎。
“誰?”
正在陸晚君打起退堂鼓之際,黑暗中一聲清冷的斷喝,讓她心頭一驚,竟是李云歸不知何時醒了,正坐在床頭警惕的看向陽臺,陸晚君此刻逆光,看向屋內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卻也怕李云歸嚇到叫嚷起來,連忙出聲道:“云歸,是我。”
李云歸睡的迷迷糊糊,腦中沉悶,好不安穩(wěn),在夢中翻了個身,卻不知怎的就這樣醒了,睜開眼看到陽臺處有一個身影,頓時嚇出冷汗,下意識叫了一聲。待聽到是陸晚君的聲音后,她先是一愣,而后放下心來。
“大晚上有門不走,為什么翻陽臺。”
李云歸伸手拉開了床邊的臺燈,見陸晚君滿面通紅,站在陽臺處十分拘謹,不由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自己剛才幾乎要被嚇死,笑的是這人如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剛,剛才去倒水,聽到你咳嗽,”陸晚君被那燈光一照,更覺無所遁形,磕磕絆絆地解釋起來,聲音越來越小,“想來是著涼了……我怕敲門打擾你休息,就想……就想翻過來看看你是不是還好……”
她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后幾乎細不可聞,臉紅得簡直要滴出血來。這個理由在她自己聽來都顯得如此蒼白和……愚蠢。她怎么會想出“翻陽臺”這種主意?好丟臉……
李云歸將陸晚君的話聽在耳中,心中卻逐漸柔軟,輕嘆了一聲,傻瓜……
她招了招手,道:“進來吧,外面風太冷了。”
說罷,喉頭一癢,忍不住咳嗽起來。
陸晚君這才意識到陽臺的夜風,連忙走了進來,轉身關上陽臺的門將寒風擋在外面,關切道:“感覺怎么樣了?我去給你倒杯水來。”
“好。”李云歸無力的倚在床頭,她確實想喝水,可是茶壺里已經沒有水了,于是也不過于客氣,點了點頭。
陸晚君轉身出門,很快就拿了一個茶壺,還提來了一個開水壺,她將茶壺里的水倒入李云歸床頭空蕩蕩的杯子里,然后又打開開水壺往里面倒了一些熱水,試了試水溫,再遞給李云歸。
“試試溫度如何?”
李云歸接過水杯,低頭喝了一口,水溫較高但是對她來說剛剛好,“謝謝,剛好。”
“那把這杯喝完吧。”
正預備放下杯子,聽到陸晚君這樣說,李云歸又重新將杯子里的水喝完,一杯熱水下去,她微微有些發(fā)汗,昏沉沉的腦袋也松了一圈。
“我知道今天這樣實在有些失禮,等你病好,我一定好好賠罪。只是現在夜深,缺醫(yī)少藥,留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你感覺怎么樣?如果十分難受,我送你去醫(yī)院……”
李云歸重新蓋好被子,耳邊是陸晚君絮絮叨叨的一堆話,看著這謹慎,關切之意卻又無法藏住的人,她只覺得心頭柔軟,輕輕一笑,道:“我很好,別擔心。”
短短的一句話,落在陸晚君耳朵里,卻不知怎的,原本不安,甚至無法冷靜的心,就因這一句話,變得安靜起來。
房間里一時靜謐無聲,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暖黃的燈光像一層薄紗,柔和了夜晚的棱角,也模糊了某些身份的界限。
陸晚君看著李云歸閉目養(yǎng)神的安靜側臉,那股想要守護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強烈和清晰。她悄悄將椅子挪近了些,聲音放得極輕,如同夢囈:
“你睡吧,我就在這里。若不舒服,或是想喝水,就叫我。”
李云歸原本想要回答一句好,可是實在提不起力氣,渾身上下軟綿綿,眼皮直打架,那聲好字就那樣卡在了喉嚨中,她便已經沉沉睡去。昏睡里,她感覺到有人觸摸了她的額頭,而后,一塊冰涼便蓋在了額頭上,這讓她體內的灼熱得到了緩解,她知道這是陸晚君在照顧她,就更加放松的陷入睡眠之中補充體力了。
一夜未眠,直到天蒙蒙亮,陸晚君伸手試了試李云歸額頭上的溫度,發(fā)覺終于恢復正常,她這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