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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君低頭,她不知該說些什么,明明現在,她該給李云歸一個解釋。
“那天你們去咖啡館聊了些什么?”
李云歸直接點名了主題,表示自己已經看過雜志了,而實際上,她比雜志更早一步,看到了兩人那天談笑風生的情形。她知道以陸晚君的性子,是不會告訴自己說了些什么的,原本她是不忍這個傻子自己為難自己想給她個臺階下,誰知話到嘴邊心里卻怎么都不是滋味,于是此話一出,她又對上了陸晚君的沉默。
“你與她真有那么多話說嗎?”
終于,那沉默撕碎了病中李云歸身上最后一絲冷靜,她一把拉過陸晚君,狠狠將她推到墻上,陸晚君一驚,卻是退無可退,生怕自己用力便會傷到眼前這個病弱的女子。抬起頭,對上李云歸的雙眼,不知何時,那雙明亮的眼中竟然盈滿了淚水,陸晚君頓時方寸大亂。
“云歸,我,那個人是穆思晨,我們是多年的好友,就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你什么都告訴她,你什么都不告訴我。”
淚水就這樣涌了出來,李云歸是個獨立而要強的人,她很少哭,卻沒成想今日,就這樣在陸晚君面前哭了起來,此刻,她只知心中委屈,其他的,也不管不顧了。
“云歸……對不起,我……”
陸晚君伸手想要幫李云歸擦眼淚,指尖剛觸及那冰涼的濕意,卻被她一扭頭決絕地躲了過去。這無聲的拒絕像一根針,扎得陸晚君心頭一顫,頓時急得手足無措起來。
“陸晚君,你還想瞞我多久?你還想瞞到什么時候?”
李云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陸晚君只覺得渾身血液像是瞬間被凍結,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淚痕未干、眼神卻異常清亮的李云歸。
她知道了。
她竟然……早就知道了。
什么時候?是怎么發現的?為什么她從未點破?無數個問題如同沸騰的氣泡,瞬間涌入腦海,卻一個也抓不住。她精心構筑了那么久的世界,她日夜堅守、視為性命般重要的秘密,在這一聲指名道姓、褪去所有偽裝的呼喚中,轟然倒塌,碎得徹徹底底,連一絲挽回的余地都沒有。
長時間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陸晚君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才讓她找回一絲真實感。
“……什么時候?”她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幾乎不像自己的。這一刻,陸晚君只覺得痛苦而狼狽。
“還記得中秋出去游玩的那天嗎?你中槍……”李云歸的聲音帶著哭過的微啞,卻異常平靜,“后來穆家醫館,我為你把脈……”
陸晚君渾身一顫,那段記憶瞬間清晰地浮現眼前,“可是,那天思晨說……”
“她說得沒錯。”李云歸輕聲打斷,目光柔和卻不容回避,“以我那點理論,確實無法單憑尋常脈象斷定男女。”
說著,李云歸微微前傾,靠得更近,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昵,卻讓陸晚君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但巧就巧在……陸晚君,那天,你來了月信。”
這句話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卻在陸晚君心上重重一刮。
“月信時的脈象,滑利如珠,流轉不息,極難錯辨。”李云歸的眼中泛起復雜的水光,有心疼,也有如釋重負的坦然,“試問,如果你真的是男子,身上怎會出現如此清晰的月信脈象?”
真相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以一種關乎女性最私密、最本質特征的方式,被徹底攤開在兩人之間。陸晚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李云歸,看著這個明明早已洞悉一切,卻始終溫柔陪伴、默默守護,直到今日才被迫揭穿真相的女子。那份長久以來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與此刻被全然接納的震撼交織在一起,讓她鼻尖一酸,視線迅速模糊。
感覺到陸晚君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強自鎮定的模樣下是難以掩飾的驚慌與窘迫,讓李云歸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泛起密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