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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與李云歸坦誠身份后,兩人之間的親近讓陸晚君欣慰不已,可每每想起自己會加駐在李云歸身上的負擔,她竟不敢再面對。
李云歸此話一出,卻陡然感覺到氣氛好似凝固,她安靜的看向陸晚君,盡管對方臉上帶著微笑,她卻還是捕捉到一絲被對方極力壓制的悲傷。她不明白為什么這句話會讓某人悲傷至此,心口像是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泛起微疼。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了陸晚君搭在欄桿上的手。
入手,一片冰涼。
她恍若解釋,徐徐道:“回家以后,我便日日生活在嫂子的照顧和爸爸的庇護之下。就在剛剛登船之時,我才發覺,如此這般久了,要離家,我竟有些害怕。”
陸晚君回握住李云歸的手,指尖終于回暖了些。她聽懂了,云歸并非在暗示什么,而是在向她展露內心最真實的、連自己都未曾細察的脆弱。其實,這份對怯意的坦誠又何嘗不是勇敢。這便是陸晚君一直癡迷李云歸的一點,眼前這人永遠這般清醒,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清醒的面對自己的不足,也從不吝嗇表現自己的優秀。
李云歸,永遠活的真實而完整。
看著陸晚君眼中漸漸明朗的情緒,李云歸感覺她好似重新安定了下來,于是道:“所以……我剛剛在想,那日,你孤身一人,以另一個人的身份踏上離家的船時,是怎樣的心情呢?大約也是會怕的吧。”
這句話問得突然,卻直直撞進陸晚君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她想起那個清晨,站在甲板上望著故鄉在晨霧中消失。那時的心境豈止是害怕,將整個過去的自己連根拔起,未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為了堅持,陸晚君曾用盡道義,責任壓制自己,可面對李云歸的一句“會怕的吧。”
一切分崩離析。
許久,陸晚君都沒有說話,她雙目漸漸泛紅,就這樣站在欄桿前,握著李云歸的手,一動也不動。
時間久到江上的風都已經吹得李云歸覺得冷了,陸晚君才低低說了一句,“會的,我會怕。”
這句話輕得幾乎要被江風帶走,卻重如千鈞。
說完這句話,陸晚君抬起頭,看像李云歸,清澈的眸中有了一種更加堅定的情緒。
此刻,她才明白,承認會怕,并不是懦弱,反而會讓自己徹底接住無措的自己,從而做出選擇。
這樣的選擇,比起用道義捆綁,用情義束縛,來的更加堅不可摧,那是一種從心底生出的力量。
“可如今,我沒那么怕了,穿云破霧,靜待天明,霧會消散,天也總會亮的。”
聽到陸晚君這樣說,李云歸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真誠而堅毅,她的晚君姐姐,有一顆赤子之心。
兩人之間不再需要更多言語,那份深刻的理解已隨著交握的指尖,靜靜流淌在彼此心間。船已行至江心主流,水勢愈發浩蕩,一陣更強的江風襲來,李云歸不自覺地輕顫了一下。
“風大了,我們會船艙吧。”
陸晚君立刻察覺,從翻涌的心緒中徹底抽離,李云歸點點頭,兩人朝船艙走去,客艙里溫暖而安靜,將江風的呼嘯隔絕在外。畢竟是過年,路上旅人并不多,再加上這艘船是李家特意安排的,安全方面不用擔心,陸晚君將李云歸送到房間,四周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方才離開。
李云歸坐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江上的景色沉思片刻,隨后抽出一本書,打發起時間來。
第42章
行程尚有一天一夜,好在身邊有彼此陪伴,陸晚君與李云歸并不覺得孤獨乏味,反而有聊不完的話題,接近晚飯時分,兩人剛結束了時事的討論,窗外天色漸暗,江面泛起粼粼暮光。李云歸忽地想起之前那樁險些釀成風波的良友雜志報道,神色不由認真了幾分,輕聲問道:“你一直在暗中調查的那件事……近來可有什么眉目了?”
琴槐上的那驚魂一槍,良友雜志的詭異報道,李云歸知道陸晚君所處的境地并不太平。是以總會擔心。
陸晚君聽到李云歸這么問,原本的笑意微微一凝,她漸漸皺起眉頭,鄭重道:“此事我不瞞你,之前李伯父也查過,上次開槍殺我的那人曾經留下一塊懷表,并無其他,故而李伯父和警察廳都沒有進展,但是根據我的猜測,我認為那人就是殺害哥哥的兇手,山口敬一。”
船艙內的氣氛陡然降了不少,李云歸朝門口看去,確認門鎖好后又開向陸晚君,只聽對方接著道:“這塊懷表經過我的多方查證,終于有了些線索,那便是青幫中的一員家中曾是修表匠,他曾在家里見過送來修的這塊表,若是能夠從他嘴里知道那人的樣貌,再要尋找我想不難。”
“青幫?”
李云歸想起那油滑無比的陳千山,想到那夜險境中的對峙,便是現在也不由背脊發涼,“青幫眾人性情不定,唯利是圖,在他們的地盤上要查怕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