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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紙上的永字,李云歸也慢慢進入狀態,一筆一劃,在陸晚君的帶領下,感受著起承轉合,感受著每一次筆尖與紙的貼合。
李云歸學著陸晚君的力道又寫了一個,雖然略顯生澀,但已有幾分模樣。
“這里要再穩一些。”陸晚君伸手輕輕托住她的手腕。陽光透過窗欞,靜靜地籠罩著并肩立于書案前的兩人。曖昧的潮水悄然退去,留下的是一種更為沉靜、也更為堅實的默契,書房里格外安靜,只有毛筆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和彼此輕柔的呼吸。
練字并非一日之功。不過既然李云歸有心要學,陸晚君閑下來時,便盡職盡責地做好自己的老師。只是書房到底是讀書寫字、涵養心性的地方,其中的陳設布置皆是為了清靜專注,而非舒適享受。時值寒冬,書房內便比燒著地龍、放著火盆的其他屋子要清冷幾分。
陸晚君生怕李云歸久坐受寒,待她能自己一筆一畫寫出骨架初成的“永”字后,便適時叫停,帶她出了書房。
彭書禹平日此時需在佛堂誦經,周云裳亦有眼色,早尋了個由頭自行回了房,將空間留給年輕人。于是,兩人便轉到更為暖融舒適的茶室,下人早已按吩咐搬來了燒得正旺的火盆,橘紅的炭火驅散了從書房帶出的最后一絲寒意。陸晚君挽起袖子,熟練地擺開茶具,準備煮茶。
茶香尚未溢出,暖意已縈繞周身。李云歸捧著微燙的茶杯,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看著對面專注烹茶的陸晚君,竟是不由地出了神。
“怎么?我臉上有東西嗎?”陸晚君抬頭正撞上李云歸專注的凝視,不由心頭一跳,伸手摸了摸臉頰。
“沒有。”李云歸連忙移開目光,下意識的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道:“我在想,大夫人和周姨相處的真好,本以為……”
說到這里,李云歸又停下來話頭,原本是情急之下的托詞,如今,話題卻不自覺引到了長輩們身上,似乎更為不敬了。
其實陸家這般相處模式,卻是少有,每一個來過陸家的人都會感嘆,李云歸會好奇并無不妥,陸晚君執壺為她添了茶,順著她的話自然而然的寬慰道:“無妨,此為家事,互相了解并無不妥。”
說到這里,陸晚君放下茶壺,將手邊的茶點推到李云歸面前,道:“大夫人人品端方,性情高潔,以她的性子她不會做出欺壓妾室,嫉妒爭寵的荒唐事來,而我媽,她性情直爽,雖然讀書不多,卻是個閱歷頗深,恩怨分明的性子。她也是見過宅門恩怨的,故而,小時候,她也曾防備大夫人,生怕她會對我們不利。只是相處久了,知道了大夫人的性子,就知道自己實在是杞人憂天,過于多慮了。”
“兩人都是直率之人,如此,定然不會生出嫌隙。”李云歸仔細回憶了一番來陸家以后,彭書禹與周云裳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是啊,”陸晚君眼中泛起溫暖的笑意,想起一樁舊事,“我記得過去,我媽是極愛出門與幾位太太打牌的,那是她難得與姐妹們相聚松快的日子。后來,突然有一天,她不再去了,每天悶在家里,顯得有些悶悶不樂。我問她為何不打了,她只說乏了,沒意思。等我私下問了當天跟去服侍的下人才知道,原來打牌的時候,有位太太口無遮攔,仗著幾分家世,言語間輕慢了大夫人幾句,說了些似是而非的酸話。媽當場就沉了臉,與那人爭執起來,最后鬧得不歡而散。自那以后,她便再也不去那個牌局了。”
李云歸聽得入神,她能想象周云裳當時護短的模樣,那份毫不掩飾的維護,“那大夫人可知道此事?”
“她從未過問過,只是,我想以她的聰慧,只怕不知全貌,也能猜到一二吧。”
茶香裊裊中,聽完陸晚君聊起的過往,李云歸有些動容。陸家的和諧并非源于表面的客套與忍讓,而是源于兩位長輩之間這份經得起考驗、愿意在細微處維護彼此的真心。這份真心,也塑造了陸晚君內心那份難得的赤誠與溫暖。
“晚君姐姐……”
“能生于這樣的家中,我很幸運。”
陸晚君看向李云歸,笑著將她要說的話補全。兩人四目相對,忍不住相視一笑。
“君君。”
茶室外傳來周云裳的聲音,陸晚君與李云歸連忙起身,周云裳拿著幾封帖子皺眉走了進來,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大過年的也不讓人消停。”
“媽,怎么了?”
陸晚君迎了過去,周云裳抖了抖手里的幾張帖子,道:“還不是你父親那些同僚舊部,聽說你與云歸一道回來,便下帖子請你們去赴宴。”
接過帖子看了看,陸晚君心中已然明了,赴宴是假,試探是真,這些名利場中,哪有那么多親厚可言,不過是那些人又來試探陸家的底細罷了。
“媽,無妨,不過是去走個過場,聽他們說些惡心人的話。”陸晚君莞爾一笑,顯然已經習慣,只是李云歸和周云裳看在眼里,卻是心疼。
“這些年也都是這樣過來的,只是云歸……”
“云歸就在家陪你們,不必過去。”不等周云裳說完,陸晚君斬釘截鐵的阻攔。
周云裳見女兒這樣著急,不由笑出聲,道:“瞧你急的!大夫人和我也是這個意思。你們還未正式訂婚,云歸來者是客。便是我陸家再如何,也沒有讓客人去應付這些虛禮的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