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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資無誤?”李成銘唇角泛起意味深長的弧度,“當真?”
“自然當真!”端坐驗資席的央行眾人霍然起身。為首的是張繼先,這位與南都商會往來多年的貨幣檢定科副科長大步上臺,面色凜然:“李先生莫非連我們央行的信譽都要質疑?”
臺下嘩然更甚:
“真是瘋了!央行當面作保還敢質疑!”
“船王今日實在有失風度……”
“輸不起的模樣太難看了。”
李云歸聽著四面八方的非議,卻異乎尋常地鎮定。經過方才包廂里與父親短暫的對話,她清楚地知道——這場募捐的勝負從來不是父親真正的目標。此刻臺上這看似失態的質疑,正是下一幕大戲開場的序曲。
李成銘笑著搖了搖頭,老神在在的看了一眼張繼先,道:“張襄理,并非李某質疑央行,李某真正質疑的,是你!”
“李先生慎言!”
張繼先臉色驟變:“張某在央行供職十載,經手銀錢何止千萬!從未出過分毫差錯!今日到場負責驗資的,也無一不是行內檢定科的精英!”
他手臂一揮,指向臺下他帶來的那幾名穿著央行制服、提著驗資箱的隨員,怒道:
“紅榜募捐,關乎前線將士和國府信譽,豈容你因一己私利,輸了場面就信口雌黃,栽贓陷害?!你如此行事,究竟是要把我個人置于何地,將央行信譽置于何地?!”
張繼先一番話擲地有聲,在寬闊的會場內激起回響。臺下頓時一片嘩然,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涌起。一旁的司儀早已冷汗涔涔,這場面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一邊是根基深厚的南都船王,即便此刻看似瀕臨絕境,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小小司儀豈敢輕易開罪?另一邊則是代表政府門面的央行精英,與各大商會關系盤根錯節,更是他無法得罪的存在。他只得硬著頭皮,徒勞地試圖打圓場:“二位,二位還請冷靜,此事關乎重大,是否……”
“央行信譽,國之基石,李某向來敬重。”
李成銘的聲音平穩響起,不高,卻像一塊沉鐵,瞬間壓下了滿場的嘈雜。
“即使如此,那你還這般狡辯什么?速速賠付違約金才是正理。”一旁提著驗資箱的隨員怒目而視。
“說得有理。”李成銘不緊不慢,笑道:“只不過,張襄理方才說你們是檢定科精英,那李某請問,若你們是精英,不知他們又是何人呢?”
這一指,石破天驚!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地投向入口。只見會場大門不知何時已然洞開,一隊人馬肅然而入,步伐迅捷而整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兩側是荷槍實彈的巡警,目光銳利,瞬間控住了場面。而被護衛在中間的幾人,身著更為挺括的銀行制服,臂章上刻著“中央銀行”,為首一人氣度沉凝,不怒自威,其胸前佩戴的證件上,“中央銀行”四個字以及下方更小的“稽查處處長沈懷遠”字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李先生這場大戲讓沈某好等啊。”
沈懷遠步履沉穩地走上臺,隨手撣了撣深色制服肩頭沾染的、從外面帶來的零星雪花,目光掃向張繼先。張繼先與他身旁那幾名“隨員”的臉色,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已慘白如紙,血色盡褪,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絕望。
不等臺下眾人從這驟變中回過神,沈懷遠右手微抬,做了一個極其迅捷的手勢。早已蓄勢待發的一隊巡警如獵豹般撲出,目標明確地直沖二樓包廂區域,沉重的軍靴踏在木制樓梯上發出急促而令人心慌的悶響。
幾乎與此同時——
“砰!砰!”
會場外,清晰地傳來幾聲尖銳的槍響,打破了夜的沉寂,也瞬間揪緊了場內每一個人的心弦。騷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驚叫聲尚未完全出口——
“沈先生!”一名巡警小隊長快步奔入,氣息微促,在沈懷遠耳邊壓低聲音急報,“二樓包廂空了!我們的人在外圍截住了兩個,但……跑了一個主犯,身手極為了得,已經著兄弟們都去追了!”
沈懷遠眼神一凜,寒意驟濃,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巡警繼續行動。他隨即轉向臺下騷動不安的人群,雙手虛按,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壓制了現場的混亂:
“諸位!稍安勿躁!”
他目光掃視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諸位,要勞煩諸位在此多留片刻,看我央行如何擒賊。”
沈懷遠的話暫時穩住了場內惶惶的人心。然而,空氣中彌漫的緊張卻并未消散,反而在寂靜的等待中發酵。臺下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大聲喧嘩,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杯盞輕碰的細響。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會場大門再次被推開。一名巡官快步走入,雖氣息未定,但眼神銳利,他行至沈懷遠面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地匯報,有意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
“報告處長!潛逃三人,兩人負隅頑抗,已被當場擊斃!另一人……我等追擊至河邊,其同伙接應,遁入河道,未能擒獲。其余涉案人等,包括西南商會代表王理全等,均已控制!”
“跑了?”沈懷遠眉頭微蹙,與李成銘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滿是遺憾。沉吟片刻,沈懷遠揮了揮手,“加強水陸巡查,嚴密監控各出口岸。將擒獲之人犯,連同臺上這些——”他冷冽的目光掃過癱軟如泥的張繼先一伙,“一并押回,嚴加審訊!”
巡警得令,如虎狼般上前,將面如死灰、徹底喪失反抗意志的張繼先及其冒充的“隨員”粗暴銬上,帶離了會場。
塵埃,似乎暫時落定。
沈懷遠這才轉向李成銘,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帶著敬意的笑容:“李先生,此番若非你深明大義,與我等配合演這出‘請君入甕’,這些蛀蟲,不知還要潛伏多久,禍害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