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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陸晚君忍不住笑了起來,肩膀微微顫動。她搖了搖頭,終究還是沒有轉過身去,沒有去看那個讓她思念入骨的人。
“云歸,新人婚前見面,婚后會不順,你忘記媽說的話了嗎?”
“哪有這么玄乎?!崩钤茪w輕哼了一聲,“這世上只有你,才會這么傻氣,這么迂腐。連這也信?!?
“哪里迂腐了!我是……”陸晚君有些急了,剛想辯解。
“我知道?!?
李云歸那帶著笑意的聲音柔柔地打斷了她。
“我知道,姐姐是不想有一絲一毫的意外,不想讓我們的未來沾染上半點不吉利。”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李云歸的聲音像是隨著夜風直接吹進了陸晚君的心里:
“所以,哪怕只是這樣沒來由的傳言,你也愿意好好遵守。對不對?”
“我也愿意的?!崩钤茪w的聲音更輕了些,卻字字清晰,“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再傻的規矩,我也愿意守。”
聽了這話,陸晚君只覺得心頭柔軟,差點忍不住想要轉身,翻過陽臺將愛人緊緊的抱在懷中,可是,她沒有。就這樣,她們背對著背,看著天上的明月,沒有說話,卻好似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
兩人的短暫相處并未持續太久,不一會兒,走廊里便傳來了腳步聲。周云裳去了李云歸的房間,而彭書禹則敲響了陸晚君的房門。
“母親。”
陸晚君打開門,連忙側過身,恭敬地將彭書禹請進屋內。
彭書禹微笑著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個精致的紅漆托盤。她將托盤輕輕放到一旁的茶幾上,然后拉著陸晚君的手,示意她在梳妝臺前好好坐下。
“母親,這是?”陸晚君有些不解。
彭書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掀開了托盤上覆蓋著的那塊紅色綢緞。
綢緞下,是一把精巧的犀牛角梳子,一面雕花的銅鏡,還有紅繩、喜燭等物,一應俱全。
陸晚君看著彭書禹將銅鏡在自己面前立好,鏡中映出自己那張清瘦的臉,還有那一頭為了掩飾身份而特意剪短的、僅僅齊耳的短發。
彭書禹站在她身后,靜靜地看著鏡中的孩子。
這個孩子,自小就比旁人懂事,性子沉穩內斂,最像她??梢彩沁@個孩子,為了這個家,吃了太多不該吃的苦,甚至連尋常女兒家留長發、綰發髻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彭書禹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拿起那把精巧的角梳,手指輕輕觸碰著陸晚君那稍顯扎手的發梢。
“明日大婚?!迸頃淼穆曇魷厝岬孟袷桥麦@擾了這場好夢,“我來……送女兒出嫁。”
陸晚君身子一顫,眼淚瞬間涌了上來。這么多年,彭書禹于她,雖非生母,卻早已是母子之情。那年自己毅然女扮男裝,是陸晚君第一次頂撞自己敬重的母親,那年,也是彭書禹第一次那樣往死里打了她。
從那以后,她以女兒之身行男子之事,每每苦楚難以自抑之時,她才明白彭書禹當年為何那般阻止,為何寧愿陸家就此崩塌,也不要她犧牲自己去成全那些虛榮的富貴。
作為當家主母,彭書禹對自己的愛早已刻入骨髓,卻從不宣之于口。
聽到這句送女兒出嫁,陸晚君頓時附在彭書禹膝上淚如雨下,彭書禹看著許久不曾在自己懷中哭泣的陸晚君,淚流滿面。
自這孩子成人后,她便再也不曾在自己面前這樣哭了。
“坐好。”待到二人心情都平復下來,彭書禹扶起陸晚君,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道:“雖然短了些,卻也無妨?!?
她舉起梳子,從陸晚君的發頂緩緩梳下。那頭發不長,甚至梳不到幾下就到了頭,可彭書禹梳得極慢,極認真。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第一梳下去,雖然沒有長發及腰,卻梳順了那些年的隱忍與坎坷。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第二梳下去,是她對女兒愛情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