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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怎么了?”魯驍發覺手上一空,回頭急問。
魯笑笑沒有回頭,依舊警覺地凝視著黑暗深處,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哥,你聽……哨聲。”
“眼下這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哨子響,軍令的、集合的,有什么稀奇?”魯驍皺著眉,伸手又要去拉她,“快走,過了這道卡就……”
“哥,你先走!”魯笑笑卻猛地一把掙開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出奇。她回頭,在混亂的火光映照下,臉上是魯驍從未見過的、近乎執拗的決絕,“我要回去看看!”
話音未落,她瘦削的身影已經像一尾靈活的魚,猛地扎進了反向涌動的人潮縫隙里,幾個閃身,便消失在了混亂與黑暗交織的漩渦中。
“笑笑——!!!”
魯驍的吼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喧囂里。他發了瘋似的想逆著人流追回去,可此刻城門下的求生欲匯成了不可抗拒的洪流。饒是他身經百戰,在這樣完全失控的人潮中,也如同暴風雨中的一片落葉,只能被絕望地推著、搡著,身不由己地往前涌去。不過片刻,他便被擠到了城門之下,再想回頭,身后已是銅墻鐵壁般蠕動的人墻,連轉個身都千難萬難。
他徒勞地回頭,望向妹妹消失的方向,目眥欲裂,卻只看到無數攢動的人頭、模糊的面孔。
第103章
聯絡完各處在南都城內的落日人,回到李公館時,已經夜深,令陳天燼意外的是,推開門,一股飯菜都香味撲鼻而來,這味道他很是熟悉,分明出自陳疏影。
可是,自從得知他的身份以后,陳疏影已經數月不曾跟他說過話,唯一的一句,還是詛咒他不得好死。
他心中一刺,那痛楚尖銳而清晰。這世上,血脈相連的,終究只剩這一個姐姐了。
“喲,陳隊長回來了!”一名留守的落日人從偏廳晃出來,帶著酒氣拍了拍他的肩,用生硬的中文說道,“你姐姐,手藝,這個!”他翹起大拇指,咧嘴笑道,“正好,飯菜還熱著,一起吃點?”
竟然真是她做的。
陳天燼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疾步沖向飯廳。昏黃的燈光下,只見陳疏影正端著一盅湯從廚房出來,素色的旗袍外罩著半舊的棉布圍裙,身影單薄。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他,身形明顯一滯,隨即垂下眼簾,轉身便要往回走。
“姐!”
陳天燼搶上幾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那手腕纖細,冰涼,在他掌心微微發抖。
“姐,”他聲音發緊,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一絲卑微的懇求,“你看到了,這些天……我沒傷李家一個人,李成銘也好,李云歸也好,我都……”
“回來了就快吃飯吧。”
陳疏影打斷了他,聲音不高,聽不出情緒。她抽回手,將湯盅輕輕放在桌上,湯面平靜,映著搖晃的燈影。
陳天燼的目光落在桌上。三四樣家常小菜,一盅熱湯,兩副碗筷。菜色簡單,卻樣樣都是他小時候愛吃的。這絕不可能是給那些落日人準備的。
他心里那點冰凍的角落,猝不及防地裂開一道縫隙。
“姐……”他喉頭發哽。
“今天,”陳疏影沒看他,目光落在墻角那座老式座鐘上,鐘擺正規律地擺動,她輕聲說,“是你的生辰。”
陳天燼猛地抬頭,看向鐘面——時針與分針,剛剛在羅馬數字“xii”上重合。原來,已經過了子時。
生辰。連他自己都早已拋在腦后的日子。
一股酸熱直沖眼眶,他慌忙低下頭,淚水卻已不受控制地砸在光潔的桌面上。這么久了……姐姐她……是不是終于……懂了?終于……原諒他了?
他像個得到赦免的孩子,連忙在桌邊坐下。陳疏影走過來,默默為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他捧起碗,幾乎是一飲而盡。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燙得他心口發疼。
“這些天,你都瘦了。”陳疏影在他對面坐下,目光終于落在他臉上。那眼神里,有他記憶中的慈愛,卻又蒙著一層極淡的、他看不懂的恍然與哀傷,像是透過他,在看很久以前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