燊棲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股腥甜毫無征兆地沖上喉頭,李云歸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溫熱的鮮血已從口中狂噴而出,在冰冷的空氣中綻開一蓬凄艷的血霧。
天旋地轉,她轟然倒地。
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出現(xiàn)了許多場景:
“云歸,你好,我叫陳疏影,以后你要叫我嫂子了,不過,如果不習慣,先叫我疏影姐也可以。”
“被報社錄取了?這是好事,我知你不想大張旗鼓的慶祝,可既然我知道了,就沒有當不知道的道理,今天嫂子親自下廚,做幾道你愛吃的菜,權當祝賀了,如何?”
“在這浮華亂世,能遇著這般彼此信任、相互體諒的緣分,最是難得。別怕,萬事有爸和嫂子為你做主呢。”
“云歸,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們都一起守歲,一起放煙花,好嗎?”
陳疏影
陸晚君
你們,都好生殘忍
對我,好殘忍……
第105章
“吱呀”有些生銹的大門被開啟,這是一棟矗立在租界的小洋樓,辰海淪陷前,洋樓的主人早早離去,如今,落葉歸根。
“這位小姐,主家都回來了?如今全國都收復了,她們也不會再走了吧。”
“不走了,都回家了。”女子從手提袋里拿出一個信封,里面鼓鼓囊囊,她將信封遞給開門的老人,“方叔,這是這些年你守在此處的工錢,您收好。”
“這怎么使得。”老人擺擺手,“先前大夫人走的時候,已經(jīng)給了我十年的工錢了,如今也尚未到期,我怎么能再拿錢呢。”
“方叔,收下吧,這也是大夫人的一點心意,往后這里,還得勞您多照看著呢。”女子將錢遞到老人懷里。
“不是說不走了嗎?哪里還需我照看?”
話音剛落,那老人卻忽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身子一僵,待到看清之后,竟然生生跪倒在地,失聲痛哭起來。
他看到的,是一個滿頭白發(fā)的女人坐在輪椅之中,那女人面容灰敗,好似病入膏肓,懷中卻是牢牢地抱著三個牌位,牌位之上依次寫著:“彭氏書禹”、“陸氏晚君”、“李氏云歸”。
女子看到老人如此,心中悲痛難以自抑,只好上前接過輪椅的把手,她推著輪椅,軋過滿地的落葉,一步步將那滿頭白發(fā)的女人推入那間塵封已久的房中。
進入屋子的那一刻,那原本一直垂著頭、仿佛對外界毫無知覺的老婦人,忽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竟然閃過了一絲孩童般的清亮。她緊了緊懷里的三個靈位,對著虛空輕聲念道:
“大姐,君君,云歸……咱們回家了。”
“周姨,我們回家了,到家了,房間收拾好了,我先帶您去休息一會兒,好嗎?”
坐在輪椅中的周云裳恍若未聞,沒有說話,穆思晨嘆了口氣,似是早已習慣了她這般模樣。她推著輪椅上了樓,好在方叔早已提前讓人布置過,樓梯上都細心地鋪設了便于輪椅滾動的木板。
將骨瘦如柴的周云裳推上二樓并不是什么難事。可剛一行至二樓走廊,周云裳那原本灰敗的眸子里,忽地又有了一絲神采,“大姐在這間。”她指了指一旁緊閉的房門,又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房門,“君君在那間,旁邊是云歸的。”
穆思晨聞言,鼻尖一酸,將眼前的門打開,輕輕從周云裳手中接過彭書禹的靈位,放入房中,又依次將陸晚君的靈位放進了周云裳指的房間里,要接過李云歸的靈位之時,周云裳忽然緊了緊手,道:“云歸是要與晚君一起的,讓她們一起吧,莫要再分開了。”
將李云歸的靈位輕輕放在陸晚君的旁邊,看著那兩塊并肩而立的木牌,仿佛又能看到那兩個曾并肩站在窗前鞠躬的女子。想到曾經(jīng)鮮活的生命,如今只剩這沉沉的木牌,穆思晨再也忍不住心中生生的苦痛,眼淚不斷滴落下來。
放好所有靈位,周云裳又陷入了昏迷之中,穆思晨將她抱到床上,不多時,就聽到樓下傳來腳步聲。
“思晨。”
來者正是李云歸曾經(jīng)的摯友屈依萱,當年南都城破,穆思晨隨租界醫(yī)院轉移途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屈依萱和魯笑笑,而后,戰(zhàn)火紛飛的歲月中,她們一同成為了醫(yī)護,奮戰(zhàn)在救人的后方醫(yī)院中。
“找到了嗎?”
聽到屈依萱的聲音,穆思晨快步下樓,只見屈依萱身后跟著一個步履蹣跚的男子。那男子斷了一條腿,腋下拄著一副磨得發(fā)亮的木拐,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上,還別著一枚褪色的勛章。
“我看到報紙上有人在找烈士遺物,李記者犧牲時,我就在一旁。”
聽到這話,穆思晨與屈依萱連忙請戰(zhàn)士進了屋,引他在客廳坐下,給他泡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