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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都是藍寧自己的事,旁人一句輕飄飄的老天報應過了,就把這一頁帶過去了。
“真的嗎?”藍寧淡淡地說:“您不說我還忘了,一說我倒想起來真有點過節?!?
黎雪笑呵呵,隨口道:“什么過節啊,當初都是年紀小不懂事,他也不知道你是咱們周家的孩子,要是知道也不會欺負你。”
“不是周家的孩子就能欺負了?”藍寧垂眼冷笑:“世界上竟然有這種道理?!?
藍寧說完黎雪笑容仍掛在臉上,眼里的笑意卻慢慢退卻。
“藍寧,怎么跟你媽說話呢?”周振雄沉聲說。
餐桌上一時間陷入寂靜。
周瑾風放下擦手巾,慢條斯理地出聲:“弟弟,董叔叔家就這么一個兒子,你要知道,這臺手術關乎著兩家未來的命運,你是周家的人,為了周家的利益,即便受了一些委屈,也要顧及周家的未來?!?
藍寧慢慢吃著飯,眉眼中透著冰冷和漠然。
周振雄也知道藍寧高中時跟董家小兒子的那點事,說起來也是因為自己的孽緣種下的因果,便消了幾分氣:“不管你以前跟那小子關系怎么樣,你做了這臺手術,以后他見你都要尊敬幾分,叫你一聲哥,但現在你董叔叔有求于咱們,你必須得給董家一個好結果?!?
“怎么個必須法?”藍寧放下筷子,懶懶地抬眼,“病人的資料還未接手,而且腦科手術存在很多不確定性,誰也不能保證結果是必須的,絕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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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定在下周三。
張安知道依舊是藍寧主刀后在寢室里破口大罵,罵藍寧是腦子進水給當初的死對頭做手術,罵了一會又開始罵董宇,一直罵到周三沒有停。
當然藍寧不知道這些。
手術預計十小時,藍寧已經看過病歷,頭部受到劇烈撞擊,擋風玻璃碎裂,一條鋼筋從眼眶扎到后腦,第一次手術主要是減輕腦水腫帶來的顱內高壓,去除主要的異物,第二次手術是要清理掉飛濺進去的細小玻璃碎片,由于靠著視覺神經和大腦皮層,所以需要在精密儀器下連續操作,這不僅考驗醫生技術也考驗醫生的專業判斷和決策能力。
稍微一點差錯就會導致永久失明和腦內不可逆損傷。
劉教授三年前做過類似手術,三年后他已經沒有能力再次操作,只能由藍寧替代。
手術室內,儀器的燈光交替閃爍,藍寧穿著藍色手術服慢慢走到手術臺前,董宇半邊臉遮著無菌布,另外完好半張臉露出來,在看到藍寧的那一刻,眼神里寫滿了忐忑不安。
雖然藍寧戴著口罩,但董宇還是認出了他,目光相撞的一刻,董宇嘴唇只打哆嗦,他做夢也沒想到,曾經自己打過,罵過,玩弄的人,現在拿著手術刀成為了決定自己生死的判官。
然而他毫無選擇,這手術,全國乃至全球,也只有藍寧一個人做。
他的眼球和他的人生都壓在這里。
他不得不低頭,“藍寧,以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我是畜牲,是混蛋,你,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回。”
藍寧一言不發,視線掃過董宇,深藍口罩上露出無框眼鏡和狹長的雙眼,那雙眼漆黑平靜,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他拿起操作臺上的手術剪看了看,銀白色剪刀在白熾燈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暈。
董宇心臟狂跳。
藍寧慢條斯理地靠近,帶來一陣消毒水的氣息。
盡管董夫人已經給他打過預防針,但是董宇還是忍不住打哆嗦,車禍后造成的心理陰影讓他對死亡無比恐懼,他不得不哀求面前的人尋求心理安慰:“我以后給你當牛做馬,你怎么欺負我都成,還有,以前也不是我一個人跟你有過節吧,還有許君言,你是受害者,我也是啊,我當初轉學就是被他打進醫院,一直躺了兩周多,咱們都是同病相憐,同病相憐,對不對?”
藍寧聽完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笑。
似乎覺得太好笑了,狹長狐貍眼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董宇也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藍寧,只要你能治好我,我們以后就是好兄弟,我以后命都是你的。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藍寧固定好他的腦袋,慢慢地俯下身,說出了進手術室里的第一句話:“他為什么打你,你難道不記得嗎?”
董宇一愣。
手術室里的人來來往往,都在各司其職準備著接下來的手術,絲毫沒有注意到藍寧的異常,只是覺得藍寧低頭在跟患者在溝通,進行簡單的術前詢問。
藍寧語速很慢,聲音很低,帶著些許氣聲,“要不要我提醒你,是因為你說我跟我媽一樣都是出來賣的,說我,是許君言的婊子。”
董宇登時渾身打了個冷戰,一時語塞,“那,那時候我喝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真的啊,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