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閑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南梔陡然被拽回現實,睜開雙眼,關掉吵人的鬧鐘后,怔怔凝向上方花紋繁復精致的天花板,良久出神。
無論過去多少年,一旦觸碰從前,觸碰和應淮有關的過往,她總是很難緩得過來。
年少轟轟烈烈,模糊又深刻閃過的人,真的會輕而易舉困其一生。
南梔在床上兀自平復了半晌,緩慢坐起身,下床洗漱。
她把三個不同口味的泡芙當早餐,搭配一杯解膩的紅茶,隨即又坐去了書房,研究昨晚沒研究完的燈組資料。
換做別的公司,深挖對家競品這種事交給手下人去做就好,但華彩沒幾個人能用了。
為了節省開支,爸爸的得力秘書被燈熠挖走后,她連秘書都沒請。
也是她親力親為,事無巨細全方位鉆研的緣故,待得春節假期結束,她召開公司高層會議,在幾個自視甚高的叔伯面前,更加從容不迫,講話更有底氣。
沒有秘書,南梔自己把準備好的ppt投影到電子大屏,一面用激光筆指示內容,一面慢條斯理地說:“我仔細研究過燈熠今年出品的燈組,設計足夠有新意,制作也相當精良,尤其是‘國泰民安’,紅黃配色富貴大氣,特別符合春節這個主題,他們能在去年的競標會上,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不是沒有道理的。”
幾個叔伯禁不住撇嘴:“這還用你說。”
“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南梔輕咳一聲,打斷他們不加遮掩的諷刺,加大了音量:“但我們華彩不是一無是處,我們有我們的優勢,我們在古法制燈工藝這一塊上依舊能站得穩腳跟。”
她放下激光筆,將全部目光投向叔叔伯伯,明確表示:“去年的燈會競標輸了也就罷了,我們今年吸取教訓,現在距離六月的競標會還有四個半月的時間,各位叔叔伯伯都是這一行的老手,經驗更加豐富,我希望大家在未來四個半月里面全力以赴,今年的競標會,我們一定要中標核心燈組。”
接收到她言語間的堅定不移和志在必得,幾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面露輕蔑,陰陽怪氣地唱衰:
“我們是有經驗,但是都老咯,想不出更好的創意咯,要是小南總有想法,小南總指點指點唄。”
“燈熠網羅了那么多人才,砸錢又猛,票子跟能隨隨便便復印一樣,今年肯定也會鉚足勁兒拼競標會,我們一窮二白,有可比性嗎?”
“老鐘不是被小南總趕去燈熠了嗎,我昨兒找他喝大酒,他可透露了,燈熠的大老板這兩天就到貢市,多半也是為了下達拿下今年競標會的指示。”
旁邊的男人立馬詫異接話:“就是從來沒有公開露過面,神秘兮兮的那位?”
“是啊,人家那可是實打實的厲害,聽說年紀也不大,一進軍彩燈市場就攪和得天翻地覆,不像某些人,只會發號施令,壓榨我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
南梔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理睬他們的冷嘲熱諷,快速接道:“我們華彩以前也很厲害,但是燈熠殺出來了,現在反過來,我們怎么就不行了?
“叔叔伯伯們說得對,你們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被一個小年輕壓著打,你們咽得下這口氣嗎?”
頤指氣使的叔叔伯伯們登時噤聲,瞳光閃爍不定。
他們當然咽不下這口氣。
他們可是都曾跟著已故的老董事長風光過,一度是行業翹楚,被小輩追著請教。
見此,南梔小小地松了一口氣,他們雖然年壽已高,卻仍有一些不肯服輸的血性。
南梔稍微緩和了語氣:“叔叔伯伯們,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今年的競標會,華彩只有中標這一條路可以走。”
貢市一年一度的燈會不僅是各大彩燈公司一個展現技藝的舞臺,也不是賺一次錢這么簡單,外界不少人盯著燈會,只要能在燈會上大放異彩,博出名聲,公司來年不愁訂單。
反之則亦然。
好比去年華彩喪失了燈會這個機會,今年國內國外的訂單幾近于無。
如若再這樣消耗一年,恐怕大羅神仙來,華彩也無力回天了。
幾個中年男人知道今年的燈會競標關乎華彩生死存亡,只能背水一戰。
可他們仍舊顧慮重重:“我們是可以加把勁兒,拼一把老命,但公司賬上還有錢嗎?能撐得到競標會嗎?”
“就是,就算撐到了競標會,我們又撞大運中標了,緊接著的制作費用呢?那可是需要墊資的,一個大型燈組要燒上千萬啊!”
“小南總,銀行去年開始就不對我們放貸了。”
這些南梔心中有數,雙手忐忑地攥在桌下,掌心又被熱汗浸濕。
但她表面巋然不動,篤定地放出話:“資金的事,我來想辦法。”
華彩的辦公區域和制燈工廠在同一片工業園區,這天午后,南梔在辦公室坐久了,起身到后面的工廠轉轉。
近期訂單寥寥無幾,往年干得熱火朝天的工廠如今空空蕩蕩,接近三千平米的開闊廠房里面只有三兩個工人在做一些不賺錢的小燈。
大伙兒有氣無力,慢慢吞吞磨洋工。
彩燈這行除了吃腦洞設計,更吃制燈工人的手藝,要想做到最終的落地效果和概念圖高度吻合,從起初的放量打板到主體框架焊接,再到裱糊上色,每個環節都要緊密相扣,不能出半點兒差池。
這便需要每個環節都有從業數年,經驗與審美出類拔萃的工人。
華彩以前人才濟濟,最不差的就是技藝精湛的老熟手,好些還是直接師承南梔爺爺。
奈何今時不同往日,那一批在彩燈行業排得上名號的手藝人全部奔著高薪,去了燈熠,留在這里的都是人家瞧不上的學徒工。
他們還處于邊學邊做的青澀階段,偏偏又沒有老師傅手把手教授,他們只得自己摸索著干。
搭建彩燈框架時,還會臉紅脖子粗地吵起來。
“你他媽看圖紙了嗎?這根鐵絲該這樣彎。”
“我之前的師傅說了,圖紙只是參考,可以按照自個兒審美改變鐵絲彎曲的大小。”
“你這叫審美嗎?你這叫瞎/幾/把胡來!”
南梔頂著鉛云滾動,灰蒙壓抑的天色,走到廠房正門,率先入耳了這些爭執。
眼看著兩個二十歲左右,血氣方剛的小伙子一言不合,丟開電焊要干架,她抬步想要上前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