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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上專業課,坐在畫室,和一群一個賽一個厲害的大佬級別的同學畫同一個主題時,南梔恍惚感覺只要自己一下筆,就會收獲到無數類似“你怎么畫成這樣”“你畫成這樣也能來讀滬大美院”“你藝考的時候別不是找人代筆了吧”的犀利質疑。
漸漸的,南梔把自己活成了蝸牛,每天遠離熙攘人群,獨來獨往,怯懦躲入自己一片片黏起來的殼里。
曾經不知道多少次在聽到那伙人毫無顧忌的嘲諷,在拿起畫筆,因為快要呼吸不過來,將筆遠遠扔開的時候,南梔謀生過想要退學,離開滬市,逃回貢市的念頭。
直至她游魂似地飄蕩在校園,再度見到了那個第一天入學有過一面之緣的囂張少年,直至在學校一次次地聽見和他相關的訊息。
每每見到他那副比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作品還要凌厲英挺的面龐,完美黃金比例的身形,南梔有氣無力垂落在身側,瀕臨死亡的右手總會不受控制地抬動食指,悄無聲息地勾勾畫畫。
她那些不是空白頁,就是被尖銳暴躁的筆鋒劃得四分五裂的速寫本,終于慢慢有了正常自然的線條。
而此時此刻,肖雪飛那一眼蘊藏的蔑視與嗤之以鼻,比起當年那伙人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比起那些家里生意只是比華彩強那么一點,在滬市商圈根本排不進前排的半壺水,她可是實打實的頂級家族的千金。
肖雪飛今天穿的裙子和當初肖風起拿給南梔看的照片,她和應淮單獨坐在高級法餐廳,曬著日光享受下午茶,所穿的大同小異。
三年過去,肖大小姐估計早就丟了那條舊裙子,但特意選了條大差不差的。
目的在于提醒南梔什么,不言而喻。
應淮約莫瞧出了南梔在肖雪飛出現后的異樣,摟在她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捏:“要不要回去?”
南梔深深呼出一口氣:“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她從洗手間出來,一時間也不想回去,沿著折角拐去一邊,站到走廊吹了會兒風。
微涼夜風將腦子吹得越發清醒,南梔勉強調整亂作一團的心緒,緩慢往回走。
應淮似乎不在包廂,不知道是出來找她了,還是忙別的,南梔剛走到包廂門口,便從沒有關嚴的縫隙間,聽見里面人肆無忌憚的談論。
“這南梔還能是誰?應哥那前女友啊,”有個男的扯著嗓門在說,是那幾張熟面孔中的個,“膽子特他媽牛叉,敢甩應哥那個。”
“我擦,真的假的。”
“南梔,至南……傳言沒誆我啊。”
聽到這里,南梔愣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系起來了。
當初應淮成立公司的時候,沒想好名字,直接就叫“沒想好”,后面有一天,他突然說想改公司名字。
他想一出是一出,不按常理出牌,南梔習以為常,隨口一問:“你想改成什么?”
應淮早就考慮好了,從身后擁住她,細細磨蹭她脖頸說:“至南。”
南梔一驚。
至南,南梔。
她驚詫地回過頭:“你改成這個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應淮淡聲反問。
“萬一,萬一……”
南梔囁嚅半晌,終究沒能說出萬一我們分手了,這個名字怎么辦?
應淮像是聽到了后面半段,眸色微沉,加重語氣強調:“沒有萬一。”
可事實是,的確發生了萬一。
南梔也終于知道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們分手了,至南還叫至南。
至于為什么沒改名字……
南梔是應淮前女友的身份一經抖露,包廂頓時像是水入熱油,炸開了鍋。
“不會吧不會吧,應哥不是恨死那女的了嗎?怎么還娶呢?”
“誰知道應哥怎么想的?”
“應哥的心思我們要是猜得透,我們也能搞出一個那么牛逼的投資公司。”
“還能為什么?”一群粗狂渾厚的男聲中,一道尖細女聲顯得尤其高昂突兀,“為了報復唄。”
是肖雪飛。
南梔面色生寒,攪和在雙手緊了緊,無意識摸向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其他人呆滯了片刻,沒太能跟上肖雪飛的腦回路:“報復?”
肖雪飛灌了一口白酒,扯起瀲滟紅唇,勾勒夸張眼線的眼尾斜了一下門口,含笑的嗓音堪比鬼魅低語:“拴在身邊先養后殺,多爽。”
南梔心頭咯噔一響,重重跌落下去。
包廂里其他人很快明白過來,七嘴八舌地附和:“對哎,很有可能。”
“應哥是誰?商場上睚眥必報的活閻王,可能真心娶一個甩過他的女人嗎?”
“記得前兩年,應哥公司出了內鬼,把機密偷偷賣給對家,應哥查到后非但沒有立即處置,反而留他在身邊,讓他職位越升越高,看他一步步走向萬劫不復,最后還通過他賣假消息,連人帶對家一鍋端了。”
南梔鴉羽似的眼睫扇去低處,眼底一片驚濤駭浪,呼吸沉了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