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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盈拿她沒辦法,薛明窈從小任性,想一出是一出,好似是個孩子,總也長不大。
“對了,記著用那匹茜紅羅裁小衣,就按我說的款式做,還有把我?guī)У臇|西轉交給陳良卿......”薛明窈絮叨。
趙盈擰了擰她臉,“知道啦,窈丫頭。別睡太久,容易著涼。”
清園僻靜私密,下人無事不得入內,薛明窈在此可以安心小憩。只是在趙盈看來,終歸有些不雅,走前她叮囑候在小榭外的綠枝守好郡主。
美人靠上鋪著柔軟的錦墊,薛明窈仰躺上去,將斗篷蓋在身上。冬日珍貴的陽光灑落在貂裘上,折出璨璨銀光。
謝濯回頭望了數(shù)眼,女郎身影在橫斜的梅枝里若隱若現(xiàn)。
四人走進清園深處,小徑兩旁粉的白的梅花交織送香。趙盈夫婦刻意留謝濯與陳澤蘭在前,兩人拉開一段距離跟在后面。
趙盈伸著脖子仔細觀察,陳澤蘭時不時仰頭和謝濯說話,謝濯始終目視前方,沒有看梅,也沒看過人。
陳良正站在她身后,折來一枝粉艷艷的梅,悄悄往趙盈烏濃的云鬢上比劃。
“駙馬,謝將軍看著不像是對澤蘭有意。”趙盈忽地轉過身來。
陳良正忙拿開花枝,雙手若無其事地負在背后,“公主,姻緣天定,非人力能為之。謝將軍也見過澤蘭了,他若有意,自會來求親,若無意,我們也不能強求。”
......
薛明窈沐浴著暖溶溶的日光,在清冽的臘梅冷香里沉沉睡去。
舊夢悄然而至。
她在西川的宅子里也種了幾棵梅樹,她圖稀罕,種的既非臘梅也非白梅,而是難見的綠梅。冬天傲雪凌霜地開著,色如碧玉,清氣滿庭。落雪的時日,她在梅下堆雪獅子,拉著謝青瑯一起。
謝青瑯人雖來了,卻只肯對著梅枝吟些酸腐詩詞,贊頌梅花冰清玉潔,堅貞不屈。
薛明窈哪里聽不出他的諷刺,攥起一團團的雪用力砸他,謝青瑯躲得狼狽,最后躲到已成形的雪獅子背后,威脅她要是繼續(xù)砸,他就踢爛她的雪獅子。
薛明窈大怒,砸得更兇了,謝青瑯邊躲邊抄起雪反擊,卻是沒有動她的雪獅。
臉上驀地一涼,薛明窈暈乎乎地睜開眼睛,在臉頰上摸到了一朵掉落的黃梅花。
眼皮有些重,腰有些沉,這一覺睡得時間不短。
薛明窈支腰坐起,愜意地長哼一聲,帶著剛醒的慵懶勁兒,嬌里嬌氣的。
“綠枝,什么時辰啦——啊!”
薛明窈驚訝地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謝將軍,你怎么在這里?”
謝濯坐在距她一尺遠的地方,手里拈著一枝花枝。幽黑的眼眸低垂,靜靜地看著她。
薛明窈張開手心,又看了一眼她從臉上摘下來的梅瓣兒。
“我在這里——”謝濯緩緩吐出兩個字,“賞梅。”
“郡主,現(xiàn)在是酉初了。”綠枝跑來給她梳理微亂的鬢發(fā),偷偷瞪了一眼謝濯,謝將軍那是在賞梅嗎,分明是在賞她家主子。
“其他人呢?”薛明窈抱著貂裘,懵懵地問謝濯。
“陳三娘子回了陳府,公主與駙馬應當也是在陳府見長輩。”
薛明窈不明白,“他們把你留在這里了?不對啊,他們夫妻倆那么講究禮數(shù),怎么會把客人丟下不理?”
謝濯神色自若,公主夫婦當然沒有丟下他,只不過他們把他送出府后,他悄悄地折回來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低聲道:“你睡太久了。”
久到他不得不想辦法弄醒她。
薛明窈一陣毛骨悚然,“你在這里待多久了?”
謝濯沒回答她的問題,起身抬頭看了看天色,“郡主別再貪睡,早些回去吧。”
高大的身形籠罩在她身前,薛明窈再次感到來自將軍的壓迫感,她氣得也站起來,仰起纖白的頸,“我要整理儀容,請將軍離我遠些。”
謝濯沒說什么,退到了小榭外。日暮前夕的柔和天光描摹出他長身玉立的英健身姿,一眼看去矯矯不群。
薛明窈憤憤地轉身背對他,一下午謝濯都表現(xiàn)正常,她對他的印象稍好了一點,他又古怪起來了,到底在鬧哪出!
綠枝一邊為她攏發(fā),一邊在她耳旁嘀咕,“謝將軍是半個時辰前來的,一直坐在旁看著您。”
薛明窈遍體生寒,“你不會把他趕走嗎,就任他看你家主子?”
綠枝委屈道:“我和他說過一次,他不理我。郡主,我好怕他,我感覺他一只手就能擰斷我脖子。”
薛明窈:“......要你何用。”
綠枝嚶了一聲,“婢子有用的,能給您梳漂漂亮亮的頭發(fā),熏香噴噴的衣裳......”
薛明窈嘆了口氣,理好衣裳,轉過身來看著謝濯,眉目浸透冷意。
“謝將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咱們一道去見公主和駙馬,讓他們來評評理!”
女郎站在高高的臺榭上,通身裹著雪白貂裘,發(fā)間金飾閃著耀眼的光,氣勢凜然好似一跋扈將軍,作威作福,橫行無忌。
謝濯的心跳得快了,他微微仰頭,聲音沉穩(wěn)有力,“在下有話想和郡主說,這才在花榭中等候,并無任何惡意。”
薛明窈冷笑,“你想和我說什么?”
謝濯道:“郡主與在下一道出府,邊走邊說吧。”